林平之眸光一闪,对于任我行的图谋已然洞若观火。
他却并不点破,只淡淡一笑,道:“林某倒是要多谢任教主,竟然如此高看我。”
“不过,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某此生,既无意于领袖武林,更无心于称霸江湖,日月神教教主之位虽然尊崇,但我却对此没有兴趣。”
“林某只能辜负任教主的好意了。”
任我行诧异地看着林平之,目光中满是狐疑。
片刻之后,他喟叹一声,颇为遗憾地道:“林少镖头既然无意于此,那老夫也只得作罢了。”
“唉,如林少镖头这般青年才俊,竟然不能入我神教,当真是可惜!”
语声微顿,任我行眸光一转,倏然凌厉沉重了几分,沉声道:“令狐掌门,岳掌门,你们两位意下如何?”
令狐冲觉得,倘若真能兵不血刃便化解了日月神教与五岳剑派之间的百年恩怨,那也极好。
可是,他又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首先,他觉得,以任我行那横行霸道、无所顾忌的性格,着实不该做出什么化解恩怨、化敌为友的事情来。
其次,岳不群当日推动五岳并派之时,也曾说过“合并门户之后,人人皆如同胞手足,减少流血冲突”之类的话。
但事实上,流血冲突非但没有因此减少,反而变本加厉,死伤更重。
思过崖后洞中的惨状,犹在眼前,令狐冲兀自凛然生惧。
况且,他上次轻信岳不群,已上过一次当,刚刚又被众人的目光集体提醒,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便小心了一些。
令狐冲踌躇了片刻,终究没有贸然开口,而是转首看向岳不群和宁中则等人。
他知道自己想不明白,便干脆不再去想,打算先看看别人都怎么说。
反正这事儿,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然而,岳不群却只是唇角一勾,露出一抹冷笑,并不应答。
宁中则看看令狐冲,再看看岳不群,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尽管今日岳不群已在五岳剑派名誉扫地,自魔教围山之后,更是未置一词,都是由宁中则在中间协调统筹,担起华山派地主之责。
然而,毕竟岳不群才是华山派掌门人,亦是此时五岳剑派中武功最高、地位最尊之人。
在面对魔教之时,便是天门道长和莫大先生等人,亦不自觉地,又将其当作了五岳剑派的主心骨,类似于盟主的角色。
而且,任我行此时只言及令狐冲和岳不群,显然是认为,只有他们二人才有资格与其对话。
事实也确实如此。
天门道长和莫大先生绝非妄自菲薄之人,但面对任我行时,却总感觉低人半头,没有信心与其分庭抗礼。
令狐冲见岳不群默不作声,而任我行满含深意的目光又已看向自己,心中极为无奈,知道自己不说话是不行了。
他踌躇半晌,又望了望亦正看着自己,一脸担忧之色的任盈盈,突然间心中一片敞亮。
令狐冲再无犹豫,站起身来,对着仙人掌朗声说道:“教主,晚辈有两件大事,要向教主陈说。”
任我行微笑道:“但说无妨。”
令狐冲道:“第一件,晚辈受恒山派前掌门定闲师太重托,觍颜出任恒山派掌门,可惜才疏学浅、不能光大恒山派门户,有负师太所托。然则,我无论如何,却也决不能将恒山一派带入日月神教,否则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定闲师太?”
“第二件乃是私事,”令狐冲说着深深一揖拜下,道,“我请求教主,将令爱千金许配于我为妻。”
向问天、黄伯流、计无施等人听他说到第一件事时,觉得事情要糟,但听他紧接着说的第二件事,竟是当众公然求婚,无不相顾莞尔,尽皆为之欢喜。
相反,天门道长、莫大先生等人听他说起第一件事时,无不暗自点头赞许,但待听他当众求婚,却又禁不住微微皱眉。
宁中则看了令狐冲一眼,暗叹一声,眉头微蹙,心道:“以任大小姐的才情相貌,倒也配得上冲儿。他们既两情相悦,郎才女貌,若能结成眷属,也算是好事。”
“然而,冲儿到时候夹在正邪两道之间,却又该如何自处?”
任我行哈哈一笑,说道:“第一件事易办,你将恒山派掌门之位,交给一位师太接掌便是。你自己加盟神教之后,看在你‘酒剑法王’的面子上,恒山派是不是加盟,尽可从长计议。”
“第二件呢,你和盈盈情投意合,此事天下皆知。我当然答允将她配你为妻,你又何必担心?哈哈,哈哈!”
向问天等人尽皆随声附和,大声欢笑起来。
令狐冲禁不住转头向盈盈瞧了一眼,只见她红晕双颊,扭过身子,娇羞之态分外动人。
待众人笑了一会儿,令狐冲朗声道:“教主,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同进共退,百余年来,向来如此。”
“教主高风亮节、宽宏大量,既已答允了恒山派,不若便好事做到家,令五岳剑派一起,尽都从长计议吧。”
他这番话,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向问天等人的笑意顿时僵住,许多人甚至禁不住后退一步,小心观察任我行的脸色。
天门道长和莫大先生一怔之后,心中不禁升起几分希冀,也望向任我行。
宁中则看着令狐冲,满是温柔、怜爱,心想:“冲儿其实一直都没变过,骨子里始终都是那个心怀大义、舍己为人的少年侠士……”
任盈盈看了令狐冲一眼,秀眉微锁,又望向任我行。
她自是明白令狐冲的心意,但同时也非常清楚,父亲此番兴师动众,所图甚大,又怎会因其一言,便前功尽弃?
任我行亦未想到,令狐冲这小子竟然会得寸进尺,自己好容易大发善心,给他递了个梯子,他非但不下去,反而顺着爬了上来,不禁心中暗怒。
他冷哼一声,道:“令狐掌门,你只是恒山派的掌门人,可不是五岳剑派的盟主!”
“你如此越俎代庖,却不知,岳先生可愿意领你这个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