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季全继续道,“峨眉派与武当派大约于同一时期创派,至少不会早于张真人出生之前。”
“那时候,大先生的师门肯定早已大兴,甚至掌门一脉已然隐退。”
“以那些人的武功和骄傲,就算得到峨眉剑法,也定然会去粗取精、彻底化为己用,却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峨眉剑法的影子。”
众人均微微点头,感觉季全所言颇有道理。
崔旭道:“我对此倒是有个猜测。”
“有没有可能,有一位出身峨眉派的高手加入了她们,甚至成为其中的高层,而这四人——至少与封先生交手的两人——便是那位峨眉派高手的传人?”
一个人的武功定型之后,除非刻意为之,否则无论再学多么高深的绝学,都难以将之前武功的痕迹完全抹除。
如果本来就是峨眉派剑法高手,后来又将天下各派剑法熔于一炉,尽归己身,其剑法或许已超脱于峨眉剑法的藩篱,但却必然仍旧是峨眉剑法的根基。
而其所教授出来的弟子,剑法中有一些峨眉剑法的影子,便是情理之中的事。
丹青生道:“那这么说的话,有没有可能,这些人其实并不是大哥师门的分支,而是那峨眉剑弟子所创建的势力?”
黑白子缓缓摇头道:“这个可能性倒也不能说绝对没有,但却并不大。”
“首先,这些人实力强横、高手众多,但却避世隐修、鲜涉江湖,这种行事风格,与大哥所说的,实在太像了。”
“其次,天下各派的武功秘籍可不是那么容易搜集的,若没有惊世骇俗的武学造诣,以及数十年、乃至百余年的积累,恐怕很难成功。”
“另外,峨眉派近百年来一向颇为低调,从来没听说出过什么惊才绝艳的人物,更不可能有人创立这么大的势力。”
“所以,我以为,崔兄的猜测可能性很大。”
“那个峨眉高手极可能机缘巧合下,加入了大哥师门那个分支。”
“或者,也有可能,那人获得了大哥师门分支的隔代传承,不仅传承了武功,连行事风格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这种可能性比较小。”
众人听得不禁微微点头。
顿了一顿,黑白子又道:“武林中的暗器五花八门、数不胜数,有的只为制敌而不杀人,有的专为杀伤人命。”
“但如大哥所言,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暗器功夫,我却从所未闻。”
“不过,料想这种能力应该不是凭借暗器本身的威力,而是依靠某种奇毒,或者是奇蛊。”
“就像是,日月教的——三尸脑神丹!”
黄钟公兄弟三人听到“三尸脑神丹”之名,都不禁面色一变,就连黑白子自己也是神情凝重。
他们都深知,甚至亲眼见过三尸脑神丹发作之人的惨状,故而闻名而色变。
这一天,众人将种种线索和猜测都反复分析,一直讨论到凌晨方才散去。
翌日一早,林平之请封不平暂时留在镖局,他自己则向父亲辞行,去寻找那些女子的线索。
疾行一日,乘着稀薄的星月之光,林平之趁夜赶路。
正行间,他忽地听到西北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吵嚷之声。
林平之此时心怀焦虑,根本没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故而,他只是侧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稍稍提高了些警惕,却脚下不停,继续赶路。
便在这时,却听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骤然划破夜空,遥遥传来,声音中充满了悲哀、愤怒和不可置信:“牛光白,你……你竟敢诬蔑我!?”
林平之倏然定住身形,目光微闪,转首望向西北方向夜色深处。
这赫然是吴厚刚的声音!
片刻之后,又听吴厚刚怒喝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吴厚刚是什么样的人,帮中兄弟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怎会做出这等事情?”
林平之虽只听了寥寥几句,心中却已了然:“真是想不到,丐帮离开福州才只两天,便即发生了内乱。”
“看来,有些人确实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
“丐帮此次兴师动众而来,却在福威镖局折戟,甚至连为帮主解风报仇的正义大旗都被碾得粉碎,当真是面子、里子全都丢尽了。”
“为此,所有丐帮弟子尽都如丧考妣、士气全无,但内心之中却积压了无尽的火气,仿佛一座座火山,只等一个小小的缝隙,便会骤然喷发出来,不可收拾。”
“那些有心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甚至或许,他们这次大张旗鼓前来福威镖局,明面上说是要为解风报仇,而实际上却是用的借刀杀人、浑水摸鱼之计。”
“只是没想到,这丐帮内乱竟然被我碰上了。”
“看这情况,老吴的境况似乎不太好,好像落入了别人的算计。”
“老吴毕竟也算是我的合作伙伴,还曾主动前来福威镖局帮忙站台,为人也还不错。”
“这我可是不能不管了!”
瞬息之间,林平之心中念头百转,已然做出决定。
想到这里,他身形一闪,施展“飞絮青烟功”,仿若一缕青烟,瞬间便融入这浓浓的夜色里,循声向西北方向飘去。
自灰溜溜离开福威镖局之后,丐帮众人各个垂头丧气、羞惭无地,没脸在福州逗留,便径自出城。
他们焚化了死去弟子的尸体,治疗了所有伤员的伤势,天已入夜,便在福州城西郊外露宿。
第二天,所有重伤弟子均交托福建分舵暂为照看,广东、江西、湖广三大分舵弟子各自返回,其他人则离开福州同行北返。
行路之时,所有人尽皆神情阴郁、面色如铁,除了正常的命令传递、事务协商之外,几乎没有人交流,更没有人谈笑。
但在晚上休息时,却暗流涌动,悄悄酝酿着阴谋和算计。
今夜,丐帮众人寻了一个避风的山谷,燃起数堆篝火,各自围火而坐,默默地烤着干粮吃。
良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打破了这压抑而沉闷的气氛,亦同时掀起了丐帮内乱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