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陈望刚结束白班的静修,正要去修炼室,一阵急促而愤怒的脚步声道那头传来。
一个身穿靛蓝色短袍、胸口绣着小鼎纹样的青年修士,气势汹汹地冲到丙七库区,目光一扫,便精准地锁定在陈望身上。
“陈望!哪个是陈望?!”青年修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陈望眉头微动:“在下便是。”
话音未落,那青年修士已猛地将一件东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陈望略一抬手,便将那东西接在手中:这是一件通体焦黑、布满裂纹的残破小盾。材质尚可,内部灵纹断裂,表面有灼烧痕迹。
“你就是陈望?!”
青年修士见他轻松接下,火气更盛,指着他鼻子骂道,“你看看你挑出来都是些什么破烂!这种垃圾也好意思往上递交?你当我们器修司是废料回收站吗?!”
这一嗓子,顿时将库区内其他分拣员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众人见状,先是愕然,随即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是器修司的人!”
“嘿,姓陈的这次惹麻烦了!”
“我早说了,他干那么快,能仔细到哪去?肯定胡乱分类,把垃圾当宝贝上交了!”
“活该!让他出风头,这下得罪器修司了吧?那可是咱们的上级部门,有得他受了!”
器修司与鉴材司,是杂余坊的上级单位,负责对分拣出的物料进行鉴定和修复或提炼。地位与待遇,都比杂余坊高出一截。
得罪了他们,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组头胡庸闻讯赶来,见状连忙上前,赔着笑脸:“哎呦,这不是器修司的柳师傅吗?何事动这么大肝火?消消气,有话慢慢说。”
那柳姓炼器师见胡组头来了,火气稍敛,但依旧怒容满面,指着陈望对胡庸道:
“胡组头,你来得正好!你们丙七库送来的待修法器,简直没法看!十件里有七八件都是这种垃圾货色!”
他劈手夺过陈望手中那小盾,用力晃了晃,“就这玩意儿!灵纹断裂超过七成,盾面被阴火灼蚀,材质本源都受损了!这哪还有修复价值?修复它的成本,都够买件新的了!这不明摆着敷衍了事?!”
“胡组长,你跟我来,来瞧瞧你手底下人干的好事!”说罢,他转身便走。胡庸无奈,给陈望使了个眼色,两人只得跟上。
穿过杂余坊与器修司之间的内部通道,推开一扇铭刻着“器”字灵纹的厚重石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与杂余坊的阴冷截然不同。
器修司内,光线明亮而柔和,空气洁净而清香,地火的暖意通过风法阵无声运转。地面铺着光洁的青色石板,纤尘不染。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间间独立工坊。
它们由特制的水晶琉璃作为隔断,从外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间内部的情形。
工坊内宽敞明亮。
中央是泛着金属冷光的高级炼器操作台,其上陈列的鼎炉、熔钳、刻灵笔、淬火池、灵力显微仪等,无不造型精巧,灵光内蕴。
地火口有精密的控温器,寒玉台散发着恒定低温,聚灵阵的光芒稳定而充沛。
这里,堪称炼器师的梦想工坊。
此刻,旁边的工坊内,有身着靛蓝袍服的器修师在忙碌,或操控火焰提炼材料,或聚精会神地铭刻灵纹,气氛专注而井然有序。
柳师傅领着二人,径直来到一间工坊外。透过水晶墙,可以看见里面堆着大量法器,宛如小山一般,与其他工坊相比,杂乱无比。
柳师傅指着那堆小山,脸色铁青地对胡庸道:“胡组头,你自己看!就是这些!自从他来了,我这里的待修件就一天比一天多!”
他指向隔壁几间工坊,
“人家那里才多少?我这倒好,都快堆不下了!你再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随手从小山顶部扒拉下几件,拿在手上上晃动着,“就这些!十件里有七八件,都是垃圾!全是这种鸡肋!害得我天天加班重新筛检,绩效被扣,奖金全无!再这样下去,我不是累死,就是被扫地出门!”
胡庸看着那堆法器,又看看陈望,眉头紧锁。这数量确实有些离谱,难道陈望确实忙中出错,搞了一堆废品过来?
“陈望,这……你分拣时,是否……过于求快,未曾仔细甄别?”他心中其实也有些怀疑,毕竟陈望的速度确实快得反常。
陈望神色平静。
他取过那面小盾,指尖泛起灵光,在盾面几处关键位置一抚而过,顿时心中通明。
“柳师傅息怒。此盾的主体是黑铁木心炼制,表面灼蚀为阴磷鬼火所致,盾面三道主灵纹中断,七处辅助节点崩毁。”
他顿了顿,在柳师傅“这还用你说”的不耐表情中,继续道:“只需以青乙之气唤醒木心活性;再以地脉石乳混合金精粉,连接七处断点;最后,以阳炎石粉涂抹灼蚀处。
“如此修复,耗时大约两个时辰,不知陈某所言,可有谬误?”
一番话,条理清晰,将破损根源、修复原理、材料、步骤、耗时说得明明白白。
不仅胡庸听得一愣,就连柳师傅脸上的怒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陈望的修复思路,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但问题是,实际操作起来,对灵力控制、材料融合、火候把握、灵纹勾勒的要求高到令人发指,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报废。
在他估算之中,这样下来,没有一个月的水磨工夫,根本不可能成功!
“你……你说得轻巧!”
柳师傅回过神来,周围同僚的目光让他更觉难堪,不由提高了声音,
“就你那个修复法,没一个月的水磨工夫,根本无不可能修复成功!还两个时辰,呵呵,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望看着他,微微一笑:
“柳师傅太夸张了,就这样一件小东西,何至于要一个月那么久。”
柳师傅被陈望的笑容激得火起,这是在挑战他堂堂一个器修师的权威,不由冷笑道:
“夸张?好好好!陈大师对修复法器似乎很在行呐,既然如此,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来来来,别说一个时辰,你只要在两个时辰内修好,就当我在放屁!我当场给你赔不是!若是不能,或者搞砸了……”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