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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继续。

问题天马行空。

然而,这平静水面之下,潜流暗涌。

一位身着火红道袍、面色赤红的老者登台后,被问其主修的火系法则中,“炎阳生生”与“焚尽万物”两种意境如何统一而不互悖。

老者起初对答如流,但随着问题愈发深入细微,他额头渐渐见汗,气息开始不稳。

最终,在“火之生机源于寂灭,然寂灭之火何以复生?”的诘问下,他脸色骤变,猛地张口,“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并未恼羞成怒,只是对着台下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在下道基有瑕,受教了。”

随即步履踉跄地走下高台,寻了个僻静角落,立刻盘坐调息,脸上痛楚与悔恨交织。

另一位上台接受质询的白衣女修,在被问及她遁法中流光之速与冰魄之固如何同时臻至化境时,她解释到一半,忽然顿住,眼中爆发出明显的惊喜光芒,竟对台下众人不管不顾,直接就在高台上盘膝坐下!

她竟是骤然捕捉到了突破瓶颈的灵光!

台下众人见此,无人打扰,反而大多露出羡慕的神色。玉宸真君袍袖一拂,一层柔和的结界将她笼罩在其中,以免外界干扰。

那女修就在这结界中,在四十三位元婴修士的注视下,开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悟道。

问道台上,气氛安静而激烈。

没有喧哗争吵,但每一次质问都直指道心,每一次沉默都可能意味着漏洞或灵感。

当目睹那名红袍老者吐血之时,陈望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旁边不远处,那位一直捧着本书册、安静阅读的散修言无绪,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声音平和:“害怕了?”

陈望摇头,低声道:“并非害怕。只是……诸位前辈同道,何以对彼此质询,如此严苛……不留情面?”

言无绪笑容淡了些,目光扫过高台,又看了看远处调息的红袍老者,轻声道:

“这个嘛……你日后自会知晓。再说,” 他语气淡然,“若道心足够坚定,便不会畏惧诘问。若法则之中当真存在未被察觉的漏洞隐患,此刻吐血,总好远将来漏洞爆发,走火入魔。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陈望闻言,若有所思。

问道继续进行,登台者络绎不绝。

陈望特别注意到了两人。

一人是严昭。

此人相貌普通,气质冷峻,坐在一张石凳上,面前无棋无茶,只是静静听着。

然而,每当台上修士的阐述出现模糊、跳跃或矛盾之处时,他总是能用最简洁、最犀利的话语,直指核心,抛出一个个让台上之人瞬间色变、让台下众人暗暗吸气的尖锐问题。

有些问题,旁人或许也想到了,但顾及情面或觉无关紧要,便略过不提。

但严昭毫无此虑。

轮到他登台时,面对台下的诸多犀利质询,他面色不变,一一作答,逻辑严密。

偶有答不上来或自觉未参透之处,便坦然承认“此处尚未悟透”,随即自行下台。

其道心之冷澈坚定,对法则探究之执着,令人印象深刻。

陈望能感觉到,在此次聚会中,严昭的目光曾数次落在自己这个新人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但陈望心中明白,若自己登台,此人恐怕不会因自己是新人而有所优待。

另一人便是言无绪。

此人似乎对登台接受质询兴趣不大,继续看他那本似乎永远看不完的书。

他与任何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而疏离,仿佛游离于此地纷扰之外。

但陈望直觉,此人绝不简单,那份超然与平静之下,或许藏着更深沉的东西。

登台者渐稀。

终于,玉宸真君的目光,落在了陈望身上。

“新入院者,陈望。请登台。”

陈望深吸一口气,长身而起。

言无绪目光并未抬起,只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放松些。这帮老家伙,看着一个个都想吃人似的,其实……牙口未必有看起来那么好。”

陈望微微点头,随即稳步登上高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四十三位元婴前辈:“晚辈陈望,请诸位前辈指教。”

下方,一些人的目光投了过来;但大多数人都只是淡淡撇了一眼,就随即移开了。似乎,并不想为难他这个初来者。

然而,一位之前在问道环节被严昭问得颇为难堪的灰发老妪,此刻却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盯着陈望,声音嘶哑地开口:

“小子,听说你刚来就在碑林中参悟到一缕打铁道韵?……呵呵,不错呀!日后有空,帮老身打造一件趁手的法宝如何?”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静。

这话已近乎赤裸裸的贬低,将陈望感悟的道韵贬为打铁……恶意明显。

一些人的眉头微皱,但并未出声。另一些人则纷纷抬起目光,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陈望微微一笑。

“前辈有命,甚感荣幸,晚辈刚好对炼器一道略有心得。不过,晚辈在碑林所悟,却非炼器之道,而只是一种道韵,名曰归元。”

“切!”

那老妪冷笑一声,

“真会给自己贴金,什么玩意儿都能叫道韵了?那你说说,那打铁道韵是怎么回事?”

“说的话……晚辈拙嘴笨舌,难以道明。不如我展示出来,各位前辈给掌一眼。”

说罢,他心念微动。

灵识深处,那弯消瘦如银钩的太阴新月,清辉骤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席卷全场的灵压;但那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切无比的道韵,悄然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问道台。

静!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沉淀万物躁动、凝固时光流转的清静之意,浸润了每一寸空间,触及了每一道神识。

台下,落子的手悬在了半空,杯沿停在了唇边,翻动的书页凝滞在空中。

这些元婴老怪自然不是被这道韵所禁锢,而是心神在这一刹那,不由自主被法则道韵所感染,不由自主地沉淀、宁定下来。

仿佛喧嚣尘世被隔绝,唯有高天之上一弯清冷孤月,洒下足以涤荡万虑的辉光。

月光所及,妄念自熄,燥气自平。

台上,陈望玄衣身影静立,周身并无耀眼华光,却仿佛与那无形的静之领域融为一体。

高远难测。

他并未施展任何攻击或防御术法,仅仅是展示了自身道韵的冰山一角。

台下,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