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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来到修炼密室。

沉吟良久,取出聚宝盆。

古朴的盆体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盆内灵光氤氲,仿佛自成一片小天地。

此物是他一切机缘的根基。

身在这天枢岛,虽说此地的元婴修士皆是为求大道而来,心思相对纯粹,不太可能如外界般觊觎他人宝物,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此物实在太过逆天。无论是放在自己身上或藏在洞府,终究难以完全安心。

就在他沉吟不定之时,无聊跟在他身边的小黑,不由开口道:“我化蛟之后,腹中孕育出一小片本命空间,可存纳物品。只要我不死,外人绝难察觉,更无法夺取。”

小黑的语气带着一丝矜持与淡淡得意。

陈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之色:“你竟有如此天赋空间?”

“我骗你作甚。”

小黑晃了晃脑袋,独角上电光微闪,

“空间不大,但存放此盆绰绰有余。而且与我气息一体,就算有擅长探查空间的高人在此,也只会以为是我内丹气息。”

“好!那便交给你了。”

陈望几乎没有犹豫,将聚宝盆递了过去。小黑张开嘴,一股无形的吸力传出,聚宝盆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口中,消失不见。

陈望对小黑自然信任。

他从少年时便与小黑相遇相伴,一路行来,历经生死,聚宝盆小黑一开始就知道。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是他能完全信任、托付性命的,小黑绝对是其中之一。

他以前从未想过要与小黑签订什么主仆契约,现在更加不会。

人性本就复杂。

但他向来不愿强迫任何人。

唯一签订灵魂契约,还是年少时对炼丹师辛墨,那时他修为低微,面对陌生人不得不留一手自保。即便如此,他也从未以主人自居,一直以老舅相称,平等相待。

将洞府一切安置妥当,陈望吩咐小黑在洞府中安心修炼,莫要外出。

随后,离开洞府。

外间天光依旧,云海翻涌。他辨明方向,驾起遁光,朝着那片蕴藏着历代大能法则感悟的碑林,不疾不徐地飞去。

正如那引路执事所言,他是幸运的,有足足三十七年的光阴可以在此潜心悟道。

如此机缘,岂能虚度?

法则碑林。

当陈望置身于这片林立着无数怪异石碑的坡地时,先前遥遥一瞥所感受到的沉凝道韵,瞬间放大了千百倍。

它们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漫涌过来,浸润着他的神魂。

空气粘稠得仿佛不再是气体,而是混杂了无数古老意志与破碎法则的灵质。

寂静。

一种万古洪荒般的的绝对寂静。

只有风声在碑林边缘呜咽,这里如同被时光遗忘的上古坟场,埋葬着无数惊才绝艳者未能带走、或故意留下的道思残骸。

那个懒洋洋的执事所说的一句话,在心中浮起:“能在灵气里坐得住的人,才不缺灵气。”

呵。

陈望心中掠过一丝无声的哂笑。

坐得住?

我陈望能从南荒那片弱肉强食、朝不保夕的泥潭里挣扎出来,一步步爬过筑基的绝望、金丹的险关、元婴的天堑,最终站在这悬于天外的浮岛之上,靠的从来不是吞吐灵气。

我靠的是对敌时的狠辣算计,是绝境中的孤注一掷,是无数次以命相搏换来的机缘。

灵气?

只是一个工具罢了。

不过……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精纯灵气涌入肺腑,瞬间被渊渟灵根贪婪地吸纳,汇入丹田那片浩瀚的灵渊之海。

灵海微澜,元婴似乎都舒展了几分。

这里的灵气,确实浓得过分,也纯粹得过分,仅仅是呼吸,都能感觉到修为的增长。

这大概就是天机院最大的福利之一,也是那些执事甘愿在此奔波的根本原因。

但陈望很清楚,若仅仅为了灵气,他大可不必来此,更不必面对三十七年后那场吉凶难料的“问道”。

他收敛心神,将杂念排除。

时间宝贵,三十七年看似漫长,但对元婴修士的参悟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瞬。

他在这片寂静的碑林中缓缓穿行。目光掠过一块又一块形状各异、质地不同的石碑。

有的高达数丈,巍峨如山,碑面光滑如镜,倒映出流云与他自己模糊的身影,神识探去,空空如也,仿佛只是一块比较奇特的石头。

有的低矮残破,只剩半截,碑纹早已模糊难辨,散发出的道韵晦涩混乱,稍一接触便觉心烦意乱,不得不立刻移开神识。

大多数完全看不懂。

那些石碑沉寂着,道韵要么深沉内敛,要么与他所修之道格格不入,如同对着一个聋子演奏高雅的琴曲。

偶尔会遇到几块有反应的。

比如一块通体冰蓝、不断散发寒气的石碑,靠近时他的《太阴玄冰甲》自行运转,产生微弱共鸣,但细究之下,那寒气中蕴含的是一种“绝对零度、冻结时空”的霸道道韵。

这与他所悟太阴之道的“宁静”、“镇压”、“沉渊”虽有相通,却更偏向极致的“寂灭”,难以深入,强行参悟只会冻伤神识。

又比如一块布满细小孔洞、风声过处发出呜咽悲鸣的石碑,其道韵涉及“音律”、“神魂共振”,与他从丧音唢呐中体会到的悲恸愿力有相似之处,但更复杂玄奥,只见一斑。

他就这样漫步着,如同一个在浩瀚古籍库中茫然无措的访客,触碰着一段段残缺的、来自不同时代、不同道路的“天书”。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或许已过了数日,或许数月。期待、试探、微弱的共鸣、更深的茫然……

周而复始。

直到,他走到碑林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目光落在了一块极其不起眼的石碑上。

这块石碑只有膝盖高,灰扑扑的,就像一块普通的青岗岩,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

它歪斜地插在那里,遮蔽在附近高大气派的石碑的阴影里,像个被遗忘的弃儿。

碑面上没有任何图案,没有符文,只有一些深深浅浅、杂乱无章的划痕。

那些划痕毫无美感,更谈不上规律,就像是某个顽童或者醉汉随手用尖锐石头胡乱划拉出来的,东一道西一道,纵横交错。

有些地方划痕极深,几乎要贯穿石碑,有些地方则浅淡得几乎看不清。

陈望原本已经打算移开目光。

这样的石碑,他在外围已经见过不少,多半是彻底失效或本就是废石。

但就在他目光即将掠过的刹那,丹田内的灵渊之海,毫无征兆地轻轻波动了一下。

仿佛平静的湖面,被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击中,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