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人话的鱼？”
“是一条体长不过三尺的银白色小鱼，通体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赤金回忆道：“它从深海游来，独自闯入了本座的领地，面对本座数百只族人丝毫不惧。它自称是‘海渊使者’。”
“海渊？”
李不凡心中翻涌着疑问：“……那是什么地方？”
赤金摇了摇头：“本座也不知道，但它说那地方位于东海最深处，深不见底，是海中的禁地。”
“它说它的主人是海渊之下的一位大能，数千年前被镇压在海底深处。如今封印松动，那位大能即将脱困，但需要先剪除陆地上对它威胁最大的几座人族重镇。静潮城首当其冲。”
李不凡的心沉了下去。
赤金继续道：“那鱼兽说，它的主人可以帮本座夺回金晶石矿脉，甚至将整座静潮城从地面上抹去，让本座和族人重新回到海岛地底生活。”
“条件是——本座的族人为它提供地下通道，帮助它在静潮城下方建立据点，等时机成熟之后里应外合。”
“你答应了？”
“当然。百年来，本座的族人一直在海底与静潮城之间挖掘通道，那鱼兽则从海渊中带来了几件宝物，可以暂时压制住镇海坤元阵对金属性妖力的感知。”
“本座本以为再有两三年就能彻底破开封印，取出金晶石矿脉中的本源之力。待到本座突破溯源境，就算你们人族想要夺回城池也没那么容易了。”
李不凡听完这番话，久久没有说话。烈阳空间中的金色火焰安静地跳动着，大日金阳焰灼烧甲壳的滋滋声变得格外清晰。
他开口问道：“那条鱼兽现在在哪？”
赤金摇了摇头：“本座不知道。半年前它最后一次来找本座，说它要回海渊向主人复命，之后便再没有出现过。”
李不凡站起身来，目光沉沉地看着这只庞大的蚁妖。
噬金蚁若所言句句属实，那么静潮城的危机就远比他和孟星河最初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所谓的“海妖混入城中”根本不是孤立的妖物潜入事件，而是一场筹划了多年的阴谋，背后甚至牵扯到东海深处某个被镇压了不知多久的古老存在。
他转身看向小鼎：“看紧它。别让它恢复妖元，但也别伤它性命。”
小鼎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主人，它翻不出本灵的手掌心。”
李不凡最后看了一眼噬金蚁，然后闪身离开了烈阳空间。
他必须立刻找到孟星河，把这些消息全部告诉他。
海渊、噬金蚁、百年的谋划……这桩事情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够处理的范围。
地下巢穴中的噬金蚁群因为族长的气息消失而陷入了一片混乱，数百只巨蚁在甬道中来回爬动，螯肢不停地刮擦着岩壁发出刺耳的噪音。
李不凡隐匿在千江月隐的月辉之下，没有惊动它们，沿着来时的通道急速向上掠去。
他穿过那层被撞穿的岩板，穿过那片宽阔的地下空间，穿过狭窄的甬道，最终从那口枯井中一跃而出。
夜风带着些许的咸湿的味道迎面扑来，头顶的星空被薄云遮掩，只漏下几缕黯淡的月光。
铁匠铺已经彻底塌了，四周的街道上布满了裂纹和塌陷的坑洞，静潮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看起来还算平静，但李不凡知道那平静之下藏着多大的暗流。
李不凡站在铁匠铺的废墟之中，夜风拂过他的衣袍带来海水的咸湿气息，他正要纵身向城主府的方向掠去，忽然之间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颤。
紧接着第二道颤动传来，比第一道更强了几分，然后第三道、第四道，大地像是在呼吸一般有节奏地微微起伏。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静潮城的夜幕之下，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城池的最外围亮起，那光芒起初只是一条细线，沿着海岛的边缘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然后那条细线急速向上攀升，如同一道倒扣的巨碗从海平面上升起，将整座静潮城连同它所在的整座海岛都笼罩其中。
土黄色的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那些纹路如同龟甲上的裂痕般向四面八方蔓延交织，散发着浑厚沉重的灵力波动。
下一瞬，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城主府的方向炸响，那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了静潮城的每一个角落：“静潮城所有未入练气境的武者，即刻向城主府内汇聚！海妖攻城了！”
那是孟长渊的声音。
李不凡的瞳孔猛然一缩。
海妖竟然在这个时候攻城了！
那道声音在静潮城上空回荡了三遍才渐渐消散。
整座城池从沉睡中被骤然惊醒，无数窗户亮起了灯火，街道上响起了密集的脚步。
那些修为已经臻至练气境的武者们从四面八方涌出家门，他们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刃，向着城池外围的城墙方向奔去。
而那些尚未踏入练气境的普通民众则扶老携幼，沿着城中的主街向着城主府的方向汇聚。
孩童的哭喊声、妇人的低语声、老者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但在城中军士的引导下并未陷入彻底的混乱。
静潮城毕竟是以武立城，城中的居民大多经历过海妖侵扰的演练，此刻虽然惊慌却尚未溃散。
李不凡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奔涌的人流，心中却如浪潮般翻涌不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眼前最紧迫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守住静潮城。
“看此情景那噬金蚁所说的不假，这当真是一场有预谋的策划。”
“而我此刻身在这静潮城中，若静潮城破，我亦难以脱身。”
这座城池被数万海妖围困，护城大阵一旦被破，城中数十万生灵将面临灭顶之灾。于情于理于利，他都必须留下来助静潮城一臂之力。
他迈出一步，准备动身前往城墙方向支援。
但那只脚还未落地，他便停了下来。
脑海之中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猛地收回了脚步。
攘外必先安内——这五个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此刻城中虽然大阵已开，城防力量也正在集结，但城内还藏着两股致命的隐患。
其一是那海渊派来的银鱼奸细，它至今下落不明，必然会在关键时刻从内部破坏城防，
其二便是地下巢穴中那些噬金蚁，它们的族长虽然被他困在造化鼎中，但巢穴中还有近千只巨蚁随时可能倾巢而出。
若是让这两股力量里应外合，在大阵被外部海妖强攻的同时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静潮城的防线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到那时候，别说是他，就算孟家先祖复活也守不住这座城。
现在战斗已经打响，那海妖奸细必然会来此地寻找噬金蚁的族长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如果他在此地给它来个守株待兔，截断这两股力量之间的联系，甚至将那奸细也一并拿下，那对于静潮城来说或许才是最重要的一步棋。
李不凡想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转再度跃入了那口枯井之中。
黑暗重新将他包裹，但这次他没有丝毫迟疑，风雷九天踏全力催动，青紫色的流光在地下甬道中疾速穿行，向着噬金蚁巢穴的深处掠去。
回到那片地下王国时，四周的噬金蚁群依旧处于躁动不安的状态之中。
巨蚁在甬道和高台之间来回爬动，螯肢刮擦岩壁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李不凡施展千江月隐，月辉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身形彻底消失在虚无之中。
他将气息压制到了极致，然后静静地伏在高台侧方一处岩壁的凹槽之中，等待着。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地下巢穴东侧的一条通道中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
那光芒的速度极快，在甬道中穿行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避开了那些巡逻的噬金蚁，沿着通道径直向着高台的方向而来，显然对这片巢穴的布局了如指掌。
李不凡在暗处看清了那道银光之中的身影。
那是一条体长不过三尺的银白色小鱼，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银色鳞片，每一片鳞上都流淌着淡淡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鱼鳍修长如蝶翼，微微扇动之间便能在空中悬浮游动，仿佛空气对它而言与海水无异。
那条银鱼游到了高台之下，在高台四周环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只熟悉的巨大蚁影。
它的眉头皱了起来，鱼尾一摆身形升高了几分，对着高台下方一只气息约有妖丹层次的噬金蚁开口问道：“你们的首领呢？”
它的声音清亮尖锐，如同银铃碰撞，但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只妖丹层次的噬金蚁连忙俯下前肢，口器开合间吐出人言，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回禀大人，首领此前与人族武者大战受了伤，现在在我族宝地修养。”
“首领有交代，若是大人前来的话，还请在此地稍等片刻，容小的前去通报。”
银鱼在空中顿了一下，修长的鱼鳍微微扇动了两下，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哼，受伤了？本座离开之时它还好端端的，怎的突然与人族交上了手？莫不是它擅自行动暴露了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