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主讲人按下手-遥控-器,宣布播放“成功案例”时,整个“情绪学-院”的课堂,被一种近乎煽动的悲-情氛围所笼罩。
大屏幕上,那段被剪辑得面目全-非的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的“解忧汤馆”、围-裙、甚至一些咨询场景,都只剩下了零散的碎片。律师拼凑出的证据链,在这里被用作了道具。
他们只留下了最具有视觉冲击力的部分:来访者崩溃的哭泣、咨询师紧握的双手、以及那个最终释然拥抱的画面。背景配上了极其煽-情的音乐,字幕一行行弹出,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
【80后,失业、离-婚、重度抑郁】
【经过三个月的“情绪导师”深度疗-愈】
【成功实现个人成长,月收入提升五倍】
最后一行字幕,红-色加粗,充满蛊惑力:
“本机构成功个案之一,证明我们合作项目的真实性与有效性。”
“看到了吗?”主讲人再次走到台前,像个胜利的将军,指着屏幕,对台下看得入迷的人群高声宣布,“在座的各位,你们以为的绝境,在专业人士的引导下,都是可以涅盘重生的!这,就是我们‘解-忧-学-院’合作项目的力量!这就是我们要带给你们的,改变命运的钥匙!”
台-下,有人被这“励志”的案例所打动,眼圈泛红,偷偷抹起了眼泪。那位被骗了三万的“姐姐”,也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家人,差点就成了这种虚假故事的主角。
主讲人正讲得高-潮迭起,享受着台-下敬佩和信-任的目光时,一个身影,突兀地、异常平静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所有的光-影和声-音,仿佛都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主讲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那个站-起来的女人。
那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身材瘦削,却有一种无法直视的气场。她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那张清-丽却有些苍白,此刻却写满冷-冽的脸。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了被谎言搅-浑的死水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你刚才案例里的这个人,是我的客-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上百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主讲人的脸,瞬间白-了。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巴嗫嚅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这位……这位学员,你……你是?”
所有的伪装和底气,在这一刻,被这张脸彻底击-碎。
女人站在那里,挺直了背脊,目光直视着他,也直视着所有在场被欺骗的人。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叫林-暖。”
三个字,平-静而有力,却像-三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也砸在那假导师摇摇欲坠的信心上。
“是解-忧-学-院,的创始人。”
“林……林-老-师?” 主讲人脸上的假-笑彻底崩-塌,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掩饰,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谄媚,“哎呀!这真是太……太巧了!林老师您怎么亲自来……来……检验我们合作项目的质量啊?真是失敬失敬!他赶紧示意旁边的播放员关掉视频,“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官方指定合作方,都是为了大家服务嘛!”
林-暖-没有理会被他扭曲的“荣幸”,而是直接走到台-前,在主讲人错愕的目光中,登上了那个不属于她的讲-台。她拿起他的话-筒,指尖的温度,冰得像一块寒-冰。
“我今天来,是以一个普通报名者的身份。”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清晰而沉-稳,“但现在,我想以另一个身份,告诉大家一些真相。”
她指着那块黑-屏的显示屏,一字一顿地说道:
“刚刚视频里,那个被你们拿来当成‘成功案例’的客人,从头到尾,都只接受过我们解-忧-学-院的咨询,无论是对他进行干预的咨询师,还是后续的跟进,全部是我们的人。他,绝-对-不是你们‘情绪教育咨询公司’的学员!”
此言一出,台-下-传来一-阵惊呼,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林-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犹豫,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这层画皮:
“第一,你们擅自截取了我们内部-的咨询过程录像,剪掉了所有我们一直在强调的‘绝对-保密’和‘安全距离’的提示,用这些最纯粹的戏剧冲突,来营造你们‘疗效显着’的假象!”
“第二,你们伪造后续跟进画面,加上了根本不存在的‘生活好转’的场景字幕,用欺骗来堆砌奇迹!”
“第三,”她的目光更加锋利,“甚至你们刚才展示的‘学员好评’,也是你们自己找人录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那些手中还握着“报名意向表”,信以为-真的人们,揭开一层又一层的骗局。
真相,像一颗炸-弹,在有-限的空间里引爆。
“天哪!”
“那不是我交的钱吗?”
“我们被骗了!”
“他们就是一群骗子!”
台-下,人声鼎-沸,群情激-奋。刚才还感动得抹泪的人,此刻愤怒地站起来,大声质问。其中最激动的,就是那几个刚刚签了意向书、交了钱的学员。
一个中年男人挥着手中的合同,冲到台前:“退钱!我刚才已经转了两万定金!你们这叫合-同-诈-骗!必须把钱退给我!”
“对!退钱!我们不是交钱来给你们做冤大头的!”
“滚出来!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场面瞬间失控!愤怒的人群像决堤的洪-流,涌向台-上仅有的几个工作人员。那些男-女-脸上的职业-微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
主讲人眼看局面不-控,知道自己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手段。他对着旁边几个身强体壮的男员工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刻恶-狠狠地朝林-暖-扑了过去。
“你给我下去!别在这-里闹事!”
“保安!保安!”
眼看一只粗糙的大手就要抓住林-暖-的衣领,她却只是退后一步,身-形灵-巧地躲开了,然后反手一扣,一下子就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往旁边一扭。那员工“哎哟”一声,疼得直接跪了下去。
林-暖-看着剩下的几个,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她重新拿起话-筒,扫视着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怎么?现在想动-手-了?”
“如果你们真的相信自己没-问-题,那好,我倒想请你们,把你们所谓的‘合-作的资质文件’、‘授权-书’、‘合作-合同’,全部拿出来,让在座的各位朋友,亲自看一看!让这个会场,变成你们的‘发布厅’!”
“如果拿不出,那就别怪我把这儿,变成你们现-场的‘控诉现场’!”
这番话,把所有人都震住了。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到那群已经快吓-破胆的机构工作人员身上。
主讲人脸-色刷-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到下巴,他语无伦次地推脱:“现-场……我们资料不-在……我们总部……在楼上……”
“既然不在现场,那我们就等你们律师来,顺便帮我们调取。”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所有循声望去,只见会议室厚重的推拉门,被从外面推开。
陈-明,带着几位穿着笔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的年轻律师,排着队,像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为首的陈-明,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他把手中的Ic卡终于贴在了门禁上。
【叮——】
大门,被从外面彻底锁死,再也无法从里面推开。
陈-明环视着全场,最终目光落在林-暖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林总,您这么早就完成了‘实习作业’。”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现在,正式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