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捆缚的虚无守卫,光滑的面庞上裂开的缝隙,并非嘴巴,而是一道纯粹由虚无之力构成的空间裂痕。
无声的,毁灭性的能量在其内部酝酿,即将爆发。
夜琉璃的瞳孔猛地收缩。
自爆!
这是虚无生灵最决绝,也是最难缠的手段。在这狭窄的长廊中,如此近的距离,一旦引爆,他们这支小队,就算不死,也必然人人重伤,潜入任务彻底失败。
夜沧等人也是脸色剧变,想要抽身后退,却已然来不及。那股毁灭的能量,已经锁定了他们每一个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长廊尽头更深沉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轻得仿佛踩在棉絮上。但他出现的瞬间,整个暴虐、混乱、即将爆炸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下了暂停。
那名虚无守卫体内即将喷薄的毁灭能量,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硬生生地凝固在了那道裂痕之中,动弹不得。
来人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着那名虚无守卫,轻轻一点。
没有光,没有声音。
那个让夜琉璃小队陷入绝境的虚无守卫,连同捆缚它的幽冥字锁,如同一个被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化作了一捧最原始的黑色尘埃,飘散在死寂的空气里。
紧接着,长廊两侧,那些正从墙壁阴影中涌出,准备前后夹击的虚无守卫,也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齐齐僵在原地。它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扭曲,构成它们形体的虚无之力,正在被一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强行拆解、扰乱。
不过两三息的功夫,所有的虚无守卫,都步了第一个的后尘,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一场必死之局,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直到此刻,夜琉璃和她身后的九名鬼族精锐,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来人身着一套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仙庭的制式战甲,只是甲胄的颜色,不再是圣洁的银白,而被一种混沌的灰色所浸染。他的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只是那双本该锐利如鹰的眼眸里,此刻却带着一种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
凌霄。
仙庭战神,那个在法则碑前背叛了仙界,投靠了逆乾坤,重创了凌虚子,让瑶光心碎的……叛徒。
“嗡——”
无需任何言语,九名幽影卫的身影瞬间散开,手中的兵刃,从四面八方,封死了凌霄所有的退路。夜沧那只独眼之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夜琉璃站在包围圈的中心,与凌霄遥遥相对。她没有动,只是那双清冷的凤眸,比长廊里的阴影,还要冰冷。
“叛徒。”她吐出两个字,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凌霄的目光,从夜沧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夜琉璃的脸上。他没有在意那些指向自己的兵刃,只是平静地开口。
“如果我想杀你们,在你们踏入这条长廊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动手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夜沧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们会信?”
“你们不必信。”凌霄的视线,转向长廊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殿宇,看到圣殿最核心的景象,“你们只需要知道,林霄已经攻入了前庭,他很快就会对上虚无本源。而你们,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不能折损在这里。”
他竟然知道林霄的计划!
夜琉璃的心,微微一沉。难道,他一直在这里监视着他们?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凌霄继续说道:“逆乾坤,只是虚无本源推到台前的一颗棋子。他复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想彻底解决问题,只在仙界修修补补,是没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这里,来到虚无族群的心脏。”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所以,你投靠逆乾坤,重伤凌虚子长老,这一切,都是演戏?”夜琉璃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波澜。
“不演得真一些,怎么能骗过逆乾坤,又怎么能让虚无本源,把我当成自己人,放我进入这座圣殿?”凌霄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是自嘲还是苦涩的弧度。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数月。摸清了这里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守卫的巡逻路线,以及……”
他抬起手,一道由法则之力构成的,微缩的立体地图,在他掌心浮现。那正是核心圣殿的完整结构图,比本源长老给出的,还要详尽,还要精准。
地图上,除了核心高台之外,还有十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正闪烁着微弱的,金色的光点。
“……以及,支撑着虚无本源力量的,十三个法则节点。”
“这是什么?”夜琉璃的目光,被那些光点所吸引。
“我称它们为,‘法则炸弹’。”凌霄解释道,“这几个月,我将自己的仙庭法则之力,像种子一样,悄悄埋进了这些节点之中。它们与圣殿本身的结构融为一体,连虚无本源都未能察觉。”
“一旦引爆,这十三个节点会同时崩溃。虚无本源虽然不会被立刻杀死,但它从圣殿汲取力量的通道,会被瞬间切断,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
“那是林霄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夺取乾坤本源字的,唯一的机会。”
一番话,信息量巨大,让夜琉璃和她身后的鬼族修士,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它解释了凌霄为何能在此地来去自如,为何能轻易化解虚无守卫的攻击,也为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指明了一条充满希望的道路。
但,信任,不是这么容易就能重新建立的。
“瑶光呢?”夜琉璃忽然问了另一个问题,声音依旧清冷,却像一把锥子,直刺人心。
凌霄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他眼中的疲惫,似乎在那一瞬间,浓重了数倍。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等这一切结束,我会亲自向她请罪。无论她要如何处置我,我都接受。”
夜琉c璃没有再追问。她从那短暂的沉默和那句“必须付出的代价”里,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眼前的男人,或许真的是在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潜伏任务。他背负的,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沉重。
“我们凭什么相信,那些‘炸弹’,不是用来对付林霄的?”夜沧依旧保持着警惕,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凌霄没有辩解。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掌心的地图上,轻轻一划。
那十三个光点,瞬间黯淡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随时可以中止它。”
他又一划。
光点再次亮起。
“也可以,随时引爆它。”
他抬起眼,看向夜琉c璃:“决定权,在你们。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就杀了我,然后,凭你们自己,去闯一个连虚无本源都不知道藏了多少后手的龙潭虎穴。”
“或者,选择相信我。由我带路,去完成你们的任务。”
夜琉璃与夜沧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的眼神中,他们都看到了同样的选择。
事到如今,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夜琉璃对着身后的幽影卫,微微颔首。
“刷——”
九把兵刃,整齐划一地收回。那股锁定着凌霄的森然杀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鬼族,用行动,做出了他们的回答。
凌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收起掌心的地图,转身,走向长廊一侧的墙壁。
“跟我来。”
他走到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壁前,伸手在上面几处不起眼的浮雕上,以一种特定的顺序,按压了几下。
“咔嚓……”
石壁无声地向内凹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往更深邃黑暗的秘密通道。
“林霄负责主攻,吸引了圣殿内绝大部分的明面力量。但真正危险的,并非那些虚无修士。”凌“霄一边带路,一边用低沉的声音快速解释着。
“虚无本源,将乾坤本源字,藏在了‘圣殿之胎’。那里,由它最精锐的‘虚无神卫’看守,每一个,都拥有不亚于仙界大罗金仙的战力。常规路线,根本不可能靠近。”
“这条路,可以绕开主殿,直通‘圣殿之胎’的外围。”
夜琉璃紧跟在他身后,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秘密通道的瞬间。
轰——!
一股远比之前墨麒麟闹出的动静,要恐怖百倍的威压,从主殿的方向,轰然传来!
整座核心圣殿,都为之剧烈地一震!
那股威压,浩瀚,古老,充满了绝对的“无”与“终结”的意味。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要在它的面前,被彻底否定,归于虚无。
夜琉璃等人,齐齐色变。
凌霄的脚步,也猛地一顿。他回过头,望向主殿的方向,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虚无本源。”
“林霄,已经和它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