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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列同时停了下来。

雷斯左手按在战舰甲板边缘,像是随时准备发动突进。赛伊德把机枪枪口抬高了大约五度,指尖搭在扳机护圈上。哈德森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短刀刀柄。典狱长的长枪在他手中完成了半圈翻转,银白色的光芒正在枪尖上缓慢地凝聚。

然后前方不远处,通道拐角处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了通道中的安静。

“……所以你说,你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人来。”

那是林深的声音。

五个人同时停住了。不是戒备,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肩膀一样,在同一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通道拐角的另一侧,林深的声音继续传过来,带着一层正在缓慢确认什么的质地:“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另一个声音接着响了起来。那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一层正在慢慢解冻的质地——那是李文亚:“没有人告诉我。我只是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李文亚说,“你的那艘船。它在我的模型旁边,一直在亮。”

林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它什么时候开始亮的?”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那一刻,它就亮了。”李文亚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种正在慢慢收拢的笃定,“你还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你的船就亮了一瞬。只有一瞬间。但我的模型感到了。”

通道拐角后方又安静了片刻。

然后林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你坐在办公室里等,不是因为在等某个‘来’的人。你是在等我。”

“对。”李文亚说。

雷斯咬着雪茄的滤嘴,目光落在那道拐角的方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他们就在前面。那小子和那老头都在。”

渡鸦的那轮太阳在这一刻微微抬高了一截,像是一只在确认猎物的鹰正在调整飞行高度。他的声音从光芒中传下来,依然带着那种懒散的调子,但底部多了一层正在被什么东西压紧的质地:

“你们听到了吗?那个老头说,他看见林深的船在亮。也就是说,林深手里的那艘船,不是沉睡状态。”

“那它现在是什么状态?”哈德森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层正在缓慢收拢的专注,“它醒了吗?”

“它至少醒了一部分。”典狱长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依然平稳,却带着一层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点燃的冷意,“如果他的船已经醒了一部分,那他进入总库后就能更快地接管总库里那三块骨头。”

通道拐角后方的声音停了下来。那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了。

五个人站在原地,等了大约三秒。

然后林深的声音从通道拐角方向再次传来,比之前远了一点,像是在一边说话一边移动:“那我们走快点吧。那五个人应该已经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五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雷斯的目光在那一刻变了——从追踪者的专注变成了被盯上的猎物特有的警觉。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渡鸦,又看了一眼典狱长,声音压到了最低:“……他听见我们了?”

典狱长的面具依然朝向拐角的方向,声音平稳却低:“他没有听见我们。他一直在等我们。”

典狱长的面具之下,神情少见地出现了些许慌乱。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他真的是已经有很久没有体会到过了。

上一次,还是两天前的张雪风的叛乱。

足足有两天。

这可真是太久了呢。

通道拐角后方,两个脚步声正在逐渐远去。快而稳,不像是要躲开什么,更像是正在往一个他们提前规划好的方向移动。

雷斯收回了目光,嘴角的雪茄烧了一截,灰烬落在他衣领上,他浑然不觉。

五个人在通道中沉默地站了大约两秒。

那两秒里,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紧了。林深的脚步声正在拐角后方逐渐远去,带着李文亚那种略显拖沓的、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的声响。两个脚步声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赶路,却没有任何慌张的意味。

雷斯把雪茄从嘴角取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叼回嘴里。他的眼睛眯着,目光落在拐角方向的墙面上,那层深蓝色的光焰正在他的关节处缓慢地重新凝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正在被压缩的张力:

“他听见我们了。他怎么听见的?”

“他可能没听见。”赛伊德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依然平稳,“他可能只是算好了时间。我们在办公室里被拖了那么久,他算准了我们会走这条通道。他只要在合适的距离说出那两句话就够了。”

雷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是说给我们听的?”

“对。”赛伊德说,“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来了。”

渡鸦的那轮太阳在这个时候已经往前移动了大约十米,金白色的光芒在通道拐角处铺开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声音从光芒中传下来,依然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底部的温度正在缓慢地升高:“所以他是在激我们。那小子想让我们追上去。”

“追上去又怎么样?”哈德森的声音沙哑而平淡,“他敢说那两句话,就说明他做好了我们追上去的准备。他手里有李文亚,李文亚知道总库的路。我们追上去,等于跟着他走进他选好的地方。”

他的咳嗽声在这段话的结尾处响了一声。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补充了一句:“他一直在主动推进自己的行动。每一次我们以为自己在追他,实际上都是被他牵着走。”

典狱长没有说话。

他走在队伍最后方,银白色的装甲在通道的昏暗光线中泛着细碎的光泽。

他的长枪依然保持着半举的姿态,枪尖朝下,但银白色的光芒正在他的枪尖边缘缓慢地跳动,像是一台正在预热的引擎。

队伍在沉默中继续向前推进了大约二十米。渡鸦的太阳照亮了前方那段拐角处的路面,那里确实有人刚走过的痕迹——灰尘被踩开了,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石砖表面。

雷斯刚要迈过那道拐角,忽然停住了。

他停得极其干脆,像是一个人正在高速奔跑时忽然被什么东西从后方拽住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度,然后那一瞬间,他正在凝聚的深蓝色光焰忽然散开了一层。

他猛地转过身。然后他看见了自己来时的方向。

通道后方大约二十米处,那道墙壁缺口的位置,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从墙体裂缝中缓慢地渗出,像是一层正在被从内部推开的薄膜。光芒的边缘正在碎裂——不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打破的,而是正在从内部向外坍塌。

那道光芒裂开了。

蟹将的钳臂先探了出来,暗金色的甲壳上布满了新的划痕和灼痕,但它的动作依然快而精准。钳臂在穿过缺口的瞬间就完成了转向,像一把正在被拉开的弓。紧接着是它的整个身体从那道裂缝中挤了出来,甲壳与墙体边缘摩擦的声音尖锐而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