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坐在木箱上，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维持了大约十秒，不短不长，刚好够他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一遍——
目前潮汐监狱，诡谲云涌。
光是幽灵船的数量，就让人头大，
李文亚自己拥有两艘幽灵船，不知道在何方。典狱长和渡鸦各自拥有一艘幽灵船。雷斯拥有一艘。自己拥有一艘。
而乌鲁鲁，则是一个人拥有了三艘幽灵船。
这样一来，整个潮汐监狱的九艘幽灵船，就浮出水面了……
乌鲁鲁的提议听起来公平，但公平这件事在三角洲求生游戏里从来都不是天然成立的。
他需要权衡的，不是“是否接受合作“，而是“合作之后谁更能从这场交易中获利“。
“你现在是孤家寡人。“
林深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你的全家福在教堂里用光了。你现在手里只有两艘幽灵船加一口棺材。战斗力严重下降。“
乌鲁鲁没有反驳。他拧上矿泉水瓶盖，把它放在脚边，那姿态像是在等下一句话。
“但你仍然能使用幽灵船的力量。“
林深接着道，“这就让我很好奇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乌鲁鲁那副橙色护目镜上。
“无论是渡鸦、典狱长，还是我，都只能被动地享受幽灵船带来的增益。
但我们没法主动使用它的力量。你不一样。
你在教堂里用那口棺材的时候，动作流畅得像是在用自己的手。你对幽灵船的操作熟练度，不像是刚拿到手的。“
乌鲁鲁沉默了片刻。
仓库里的水声依然在远处隐约响着，从排水管道的深处持续传来，带着那种永不疲倦的低语。
“你说得对。“
乌鲁鲁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确实能使用幽灵船的力量。“
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来平放在膝盖上。
那是一张符咒。
画满了林深看不懂的纹路，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又风干了的痕迹。
“你见过这种东西吗？“
乌鲁鲁问。
林深摇头。
“这叫咒印。“
乌鲁鲁说，“是巫术的一种。它的作用是让使用者的灵魂与某种外来力量建立链接。“
“你把幽灵船和你的灵魂链接了？“
“不止一艘。“
乌鲁鲁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身上还有两艘。算上克莱尔这口棺材，三艘。每一艘我都做过链接处理。“
林深的目光微微凝住。
如果乌鲁鲁说的是真的，那他的实际战斗力远比之前在教堂里表现出来的要强。
一个能同时与三艘幽灵船建立链接的人，意味着他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同时调用三艘船的力量。
“这种链接处理需要什么条件？“
林深问。
乌鲁鲁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张羊皮纸符咒，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那些纹路依然完好。
“需要极高的巫术造诣。“
他说，“还有精神值的硬性要求。精神值低于一千，强行建立链接的话，会直接被幽灵船的力量反噬，变成一具干尸。“
林深快速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值——142，离一千还有一小段距离。
“所以你之前说，如果我有和你一样的巫术造诣，我也可以使用幽灵船。“
林深说，“那我怎么才能和你有一样的巫术造诣？“
“这个……“乌鲁鲁摇摇头：
“你现在用不了。但以后也许能用。“
他收起那张羊皮纸符咒，把它重新叠好放回怀里，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护目镜落在林深身上。
“你想问我为什么巫术造诣这么高，对吧？“
“是。“
林深说，“你为什么会拥有这么高的巫术造诣？你之前是GtI干员，GtI不教巫术。“
乌鲁鲁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我的家族是一个巫术世家。“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件很久没有对人提起过的事情：
“我出生在一个世代研究巫术和咒术的家族里。从我能记事开始，我就在学这些东西。家族里的长辈说，我是近三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一个。“
“天赋？“
麦晓雯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她已经走了过来，靠在林深旁边的一个木箱上，“什么天赋？“
“巫术天赋。“
乌鲁鲁说，“我对巫术的理解力、记忆力、创造力，都远超家族里其他同辈。十岁的时候我已经能独立绘制中级咒印，十三岁开始研究高级咒术，十五岁——“
他顿住了。像是一根弦被绷到了极限，然后自己松开了。
“十五岁那年，我做了一次实验。“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那次实验出了意外。我把全家人都献祭了。“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悬在空气中的灰尘依然在缓慢飘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在了时间里。水声从远处传来，持续地、不知疲倦地响着。
麦晓雯的嘴巴微微张开，但又合上了。
露娜站在仓库另一侧，背对着他们，但她的肩膀显然绷紧了一瞬。
“献祭？“
林深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乌鲁鲁说，“我在尝试一种新的咒术——
一种可以让自己同时与多个咒印建立深层链接的术式。我算错了其中一道能量的流向，那错误沿着家族的咒术回路扩散开来，把所有与我血脉相连的人都卷了进去。“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消失。
先是能量，然后是灵魂，最后是肉体。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座宅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而那以后，我的体内就充沛了几乎无穷无尽的巫术能量。
如果我想的话，我甚至可以在一瞬间，用这些能量冲破200级。
只是副作用会很大。“
“从那以后，我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活着的、拥有完整巫术传承的人。
那些错误，那些禁忌，那些被我的祖先们埋藏在咒术书里的秘密——全都落到了我手里。“
“所以你成了最强大的咒术师。“
林深接话，“因为你没有选择。“
乌鲁鲁没有否认。
“我确实是近千年来最强大的咒术家。“
他的声音里没有骄傲，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但这份力量是在我失去所有家人之后才获得的。我宁愿从来没有获得过它。“
仓库里再次陷入沉默。
水声持续地响着，带着那种不知疲倦的节奏。
然后林深开口了。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信任你？“
“不。“
乌鲁鲁说，“我是想让你明白——你和我之间，可以合作，但不会成为朋友。我不会为了救你而牺牲自己，你也不需要为了我这么做。我们只是因为目标一致而暂时走在一起。等目标完成，各走各路。“
林深看着他。那张憨厚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橙色护目镜在昏暗中反射着昏黄的光。
“成交。“林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