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尖碑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疯了。”安德森低声说，“这么撞，他的舰队也得完蛋。”
季临盯着屏幕：“他没疯，他在赌——赌共鸣波有时间限制。只要在效果消失前撞上，他就赢了。”
叶纨还闭着眼，按在样本上的手在抖，额头全是冷汗。
“共鸣还能撑多久？”安德森急问。
白羽的意识传来：“最多八分钟。方尖碑能量有限，高强度共鸣会损伤核心。”
“八分钟……”季临快速计算，“最快的战舰，五分钟后就到。”
叶纨突然睁眼，松开样本——球体的光已经暗到快看不见了。
“样本能量用完了，但共鸣波还能自动维持三分钟。”
叶纨看向白羽：“你们虫族，有能上太空的单位吗？”
“有，‘虚空行者’，真空作业的建设者亚种。”白羽复眼闪了闪，“但速度不够，拦不住战舰。”
“这些小型运输舱，能改成太空作业舱吗？”
叶纨一边问一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结构图，手指圈了几个地方。
季临立刻懂了：“你想登舰？”
“电子系统废了，就用最笨的办法。”叶纨说，“派人上去，手动关引擎、调方向。”
安德森皱眉：“虫族会开人类战舰？”
“不会，但你们会。”叶纨看向士兵们，“谁学过基础舰船操作？模拟的也行。”
一个年轻士兵举手：“我！训练营学过基础驾驶，只玩过模拟器。”
“你叫李锐？再选两个老兵。白羽，派三队虚空行者配合，上最接近的三艘船。”
她看向安德森：“你守控制室。季临盯重置进度。”
“那你呢？”季临抓住她胳膊。
叶纨指向屏幕：“第四艘我去。它的轨道最刁，三分钟后会撞上能量枢纽，共鸣系统会提前崩溃。”
她顿了顿：
“而且那艘船上有特殊信号，威尔逊大概率在上面。”
“你要抓他？”安德森瞳孔一缩。
“我要去结束这件事。” 叶纨语气平静。
白羽已经发出信息素。
很快，几个特殊的虫族走进来——甲壳是深空黑，带银色细纹，体型纤细，四肢修长，爪子很灵巧。
这就是虚空行者。
“运输舱只能送到战舰外壳，登舰要手动破拆。”白羽说。
“工具够。”安德森让士兵拿出微型切割器、磁力攀附装置和太空绳。
时间紧，分组很快完成。
李锐和老兵王勇、陈志各自配了虚空行者，虫族用信息素交流，人类打手势，居然很快就有了默契。
叶纨在心里嘀咕：这要拍电影，肯定被骂假。
【已记录吐槽。】 时影的声音响起，【补充：不同种族危机合作案例732例，成功率41%。】
“希望我们不是那59%。”叶纨在心里回。
球形运输舱直径三米，里面挤得要命。
叶纨和三个虚空行者塞在一起，能感觉到它们甲壳温度比人类低一点。
舱门关，失重感来了，接着是轻微加速。从观察窗看出去，方尖碑塔身快速后退，黑暗太空扑面而来，那艘护卫舰越来越大。
这艘两百米长的“猎犬号”像喝醉的陀螺，一边转一边往前冲。舰体灯全灭，只有几处撞击火花在闪。
“准备对接。”领头的虚空行者传来意识波动，它叫“夜影”。
运输舱靠近护卫舰侧面，夜影和同伴拿出生物切割器——像巨大的螳螂前肢，尖端泛暗红光。
金属熔化的嘶嘶声透过舱壁传来，三十秒后，一个一米宽的圆洞切开了。
“走。” 夜影先钻进去，叶纨跟上。
一进舰体，焦糊味和血腥味就冲过来。
走廊漆黑，应急灯时亮时灭，像恐怖片。
地上躺着几个舰员，有昏迷的，有呻吟的。看见虫族时他们惊恐尖叫，看见叶纨后又一脸懵。
“我来帮忙的。”叶纨语速很快，“船要撞方尖碑，必须改方向，舰桥在哪？”
一个受伤轻的少尉指路：“往前左转下两层，手动控制系统在舰桥，引擎室只能关不能转向。”
叶纨和夜影小队快速前进。
路上遇到几个拦路的舰员，都被虚空行者用黏性网制服——不伤人，只是暂时困住。
叶纨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直接解决威胁？”
“愈者白羽的新指令：除非必要，不伤害任何生命。” 夜影的复眼在黑暗里闪光，“这是重置后第一条规矩。”
叶纨闻言心中一阵欣慰。
终于到舰桥，门锁被夜影轻易切开。门刚滑开，枪就响了。
子弹打在夜影甲壳上溅起火花，但没打穿。
虚空行者的甲壳虽薄，却能挡小手枪。
舰桥里六个人，五个军官在徒劳地摆弄失灵的控制台，第六个是威尔逊。
他手里是把老式实弹手枪，不受电子干扰，刚才那枪是他开的。
“叶纨中尉，你总能让我意外。” 威尔逊看着她身边的虫族，居然笑了。
“结束了，将军。”叶纨直视他，“舰队瘫了，方尖碑重置马上完成，投降吧。”
“投降？” 威尔逊笑容更深，“你以为我为什么在‘猎犬号’上？因为它装了特别的东西。”
他按手腕上的机械按钮，舰桥地板滑开几个暗格，露出带辐射警告标志的圆柱形容器。
“微型核弹。” 威尔逊语气很平，“当量不大，够炸穿方尖碑。手动引爆，不受任何干扰。”
叶纨心脏一沉：“你疯了？炸了你自己也得死！”
“我知道。”威尔逊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这次行动失败，我的政治生涯到头了。与其在议会听证会上被羞辱、在监狱里等死，不如确保人类的威胁被彻底消除。”
他手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但那按下的动作，有明显的停顿——像在等待什么。
夜影想冲上去，威尔逊枪口一转：“别动。虫族甲壳挡子弹，挡不住核爆。”
舰桥里死静。
叶纨盯着威尔逊的眼睛——
那里没有疯狂，只有冰冷的、属于政治动物的计算。
威尔逊不是真想同归于尽。
他是在逼叶纨给出一个能让他体面退场的方案。
“将军，事情没到那一步。”叶纨声音放平，“这次行动，可以有另一种说法。”
威尔逊挑眉：“什么说法？”
“你不是来毁方尖碑，是来接收它。” 叶纨慢慢说，“你发现虫族能重置，冒险带队来，准备在重置完成后接收方尖碑，为人类拿技术。只是虫族醒得早了，舰队受了点损失……但最终，你成功阻止了撞击，保住了这座技术宝库。”
闻言，威尔逊手指逐渐松开了引爆器，见状叶纨立刻趁热打铁。
“英雄可以是杀虫族的英雄，也可以是给人类带来技术飞跃的英雄。议会不会惩罚英雄，只会给勋章，升你的职。而你，会成为人类与虫族技术交流项目的最高负责人——这意味着，你依然掌握着对虫族的‘控制权’。”
这才是威尔逊真正想要的——
不是毁灭，而是可控的利用。
威尔逊沉默了很久，久到叶纨手心开始出汗。
终于，他开口：“条件呢？”
“撤兵，承认虫族文明地位；公开‘黎明号’真相，给死去的虫族一个交代；放过安德森他们，他们是在执行我的命令，保护关键遗迹。”叶纨顿了顿，“还有，恢复季临的研究权限，让他负责人类和虫族的技术交流项目——在你监督下。”
“你很会谈条件。”威尔逊笑了，这次是真笑，“知道我想要什么。”
叶纨回给他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这时通讯来了消息——李锐、王勇、陈志三组都成功了，控制战舰关引擎，让船飘离了方尖碑。
威尔逊看着窗外，终于松开引爆器，放下枪。
但他没有举起双手，而是整了整军装领子，恢复了将军的姿态。
“行，我接受。”他说，“但你要记住，叶纨中尉——这不是你的胜利，这是战略调整。”
夜影立刻用黏性网捆住他，其他军官也被制服。
叶纨走到控制台前，手动操作关引擎、调方向，护卫舰最终在离方尖碑五百米的地方停下。
方尖碑的共鸣波停了，表面却亮起更盛的金光，从底到顶漫延。
重置进度：98%。
叶纨靠在控制台上，浑身发软。
这下算是……暂时结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