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衍闻言,仰天大笑:“沈均则啊沈均则,你千算万算,怕是也没算到,你身边早已埋下了朕的棋子吧!那虎符,还是娘娘双手奉上的!如今大雍内忧外患多亏了你!”
这个慕容衍倒是不蠢,但也没有多聪明。
从阿时失踪,到她入梁,再到梁国发兵,以及西北将军的倒戈,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目的就是要将沈均则逼入绝境。
而那个潜伏在沈均则身边的叛徒,究竟是谁?
慕容衍看着孟荷失魂落魄的模样,得意洋洋:“娘娘,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你修书一封,劝沈均则投降。朕念在你母子二人的份上,留他一命。”
孟荷缓缓抬起头,看着慕容衍,一字一句道:“陛下怕是要失望了,我夫君乃是大雍天子,宁折不弯,想要他投降,绝无可能!”
“好一个宁折不弯!”慕容衍脸色一沉,眼中杀意毕现,“既然如此,那朕就成全你们!来人,将这母子二人打入天牢,好生看管!待朕拿下大雍江山,再将他们押赴刑场,以儆效尤!”
侍卫们应声上前,手中的长刀寒光闪闪,朝着孟荷逼近。
孟荷紧紧抱着阿时,脚步缓缓后退。
退到殿柱旁时,她突然抬手,将头上的金钗狠狠掷向地面。
“叮”的一声脆响,金钗碎裂开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殿外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紧接着,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手中的短刃划破夜色,直取侍卫的咽喉。
这些人,正是潜伏在梁都的大雍暗卫。
“什么人?”慕容衍大惊失色,连忙后退,躲到侍卫身后。
孟荷眸色一凛,蹊袖口翻飞,白色粉末翻涌,倒下一片侍卫。
她抱着阿时,身形如燕,在暗卫的掩护下,朝着殿外冲去。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慕容衍气急败坏地嘶吼着。
喊杀声震天。
暗卫们以一敌十,个个悍不畏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孟荷抱着阿时,紧随其后,脚下的绣鞋早已被鲜血染红,却丝毫不敢停歇。
此地不宜久留。
慕容衍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必须尽快离开梁都。
出了皇宫,街道上已是一片混乱。
暗卫们早已备好了马车,为首的暗卫对着孟荷躬身道:“娘娘,马车已备好,城外十里处,有快马接应!”
孟荷点了点头,抱着阿时跃上马车内。
马车疾驰而出,车轮滚滚,卷起漫天尘土。
身后的追兵,喊杀声越来越近。
阿时依偎在孟荷怀中,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他抬起头,看着孟荷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小声道:“娘亲,我们能出去吗?”
孟荷低头,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却坚定:“能。娘一定会带你出去。”
马车一路狂奔,终于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冲了出去。
城外的旷野上,数十匹快马早已等候多时。
暗卫们护着孟荷母子换上快马,扬鞭疾驰,朝着大雍的方向而去。
身后的梁国追兵,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孟荷不敢走官道,只能带着暗卫与阿时,穿行于荒山野岭之间。
数日后,他们终于踏入了大雍的境内。
“夫人,我们现在该去哪里?”一名暗卫低声问道。
孟荷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村落上。
那村落依山傍水,炊烟袅袅,看起来与世隔绝,倒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她沉吟片刻,道:“去村子里,我们暂且在此落脚,待探明局势,再做打算。”
一行人悄然潜入村落。
村子不大,只有数十户人家,村民们大多淳朴善良,见他们母子二人狼狈不堪,又带着几名护卫,只当是战乱中逃难的大户人家,并未多问。
孟荷用身上仅存的银两,买下了村头一间废弃的茅屋,稍加修葺,便在此住了下来。
白日里,她带着阿时,与村民们一同耕种,洗衣做饭,俨然一副寻常农妇的模样。
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她才会召集暗卫,打探京中的消息。
茅屋的窗外,月光皎洁。
孟荷抱着熟睡的阿时,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眸光悠远。
梁国皇宫,御书房内。
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慕容衍背着手,在殿内踱来踱去,他脸上的肥肉因暴怒而不住颤抖,三角眼里满是猩红的戾气。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顿住脚步,朝着跪在地上的太监厉声咆哮,“朕养着你们这群饭桶有何用?连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都抓不住!”
那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如同筛糠,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感受到帝王身上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怒火,只能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颤巍巍地辩解:“陛、陛下息怒……不是奴才们不尽力,实在是大雍人太过狡诈……”
慕容衍冷笑一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案,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全都是借口!”
“陛下有所不知啊!”太监的声音愈发颤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方才宫里的接二连三走水,乱作一团,分明是大雍的暗卫在四处捣乱,引开了咱们的人手……还有城门那边,也有他们的人里应外合,这才让他们逃了出去……”
他偷偷抬眼觑了觑慕容衍的脸色,见对方的怒气似乎消减了几分,连忙又补充道:“不过陛下,奴才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为了逃出来,他们动用了梁都潜伏的所有大雍暗卫,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的人手定然折损不少,往后怕是再也没法在梁国安插眼线作乱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慕容衍的心坎里。
他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弛下来,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的算计。
他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说得有理。”慕容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冽,“他们的暗卫暴露了也好,省得朕再费心去一一铲除。”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冷哼一声:“传朕的旨意,加派兵力严守边境,绝不能让那对母子轻易回到大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