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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空间出乎意料地高大空旷。手电光柱扫过,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脚下是平整的、铺着巨大方形石板的“地面”,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菌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仿佛陈年香灰混合了草药和腐朽木材的味道,甜腻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败感。

我们的冷光棒和手电光,在这片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借着光芒,可以看到两侧是高大的、看不清材质的墙壁,墙壁上似乎有模糊的浮雕,但因为光线和距离,看不太清。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我们前方大约十几米开外,影影绰绰地,似乎矗立着许多高大的黑影,排列整齐,如同……殿堂中的立柱,或者……森然林立的雕像?

我强忍着胸口石镜秘要持续传来的、既灼热又冰寒的复杂悸动,和田蕊背靠背,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走了大约十米左右,手电光终于能够比较清晰地照亮前方的景物。

那果然是一尊尊雕像!

而且,是形态各异、面目狰狞可怖的鬼神雕像!

它们比真人高大许多,最低的也有三米左右,最高的接近五米。材质似乎是某种黑色的石头,表面粗糙,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湿滑的水渍。雕像的造型极其夸张扭曲,有的青面獠牙,手持钢叉锁链;有的牛头马面,眼如铜铃;有的身披破烂甲胄,怒目圆睁;有的则是完全非人的怪物形态,多首多臂,爪牙毕露……

所有的雕像都面向我们进入的方向,呈两排纵向排列,如同衙门大堂两侧肃立的衙役和鬼差,无声地注视着踏入此地的“来客”。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迫感,从这些沉默的雕像身上弥漫开来,让人喘不过气。这里的气氛,比外面通道和石门前更加死寂,更加阴森,仿佛时间在这里已经凝固了无数个世纪。

“这里是什么地方……”田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即使她见多识广,面对这如同真正阴司地府般的景象,也难免心神震动。

“鬼衙门!”我斩钉截铁:“这里是鬼衙门,供奉鬼差、阴帅的阴邪之地,我推测这片山区是类似酆都、蒿里一样的亡者山,也就是人死后魂魄要去往的地方,功能有些类似于城隍庙,但是比城隍庙要阴邪,这鬼衙门供奉的是鬼差阴帅,犯大罪的鬼魂可能无法进入阴司,在鬼衙门就会被处以极刑。”

看到这里我便明细刚刚那种感觉是何来由,虽然是阴司正职,但是毕竟是阴神,所以这里既透露着阴寒,有隐隐有浩然肃杀之气。

我们沿着两排雕像中间的“神道”继续缓缓前行。手电光扫过一尊尊鬼神的狰狞面孔,那空洞的眼窝仿佛在随着光线移动,冰冷地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地面上,除了青苔和湿气,还散落着一些东西。

破碎的陶片、锈蚀无法辨认的金属残件、偶尔能看到一两枚锈结成块的铜钱……像是这个“衙门”曾经使用过的器物,如今早已腐朽。

但很快,我们发现了不对劲。

在一些雕像的基座附近,地面有明显的、新鲜的刮擦痕迹。有几尊雕像的脚下,甚至散落着一些……现代物品的碎片!

一块压缩饼干的银色包装纸,被踩进泥里,只露出一角。

半截断裂的、似乎是登山杖合金杆的东西。

还有……几枚黄澄澄的步枪弹壳!以及少量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滴,溅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有人先来了!而且……带着武器,发生过冲突!”田蕊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弹壳和血迹,脸色凝重,“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一两天。”

我的心沉了下去。是阴山派的人?还是其他觊觎此地秘密的势力?外面的血祀和门上的手印,是否就是他们留下的?他们现在在哪?还在这“鬼衙门”深处?还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石镜秘要的悸动,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和具有指向性。它不再仅仅是笼统地指向这片空间,而是仿佛在牵引着我,朝着“衙门”深处,那手电光暂时还照不到的黑暗尽头而去。

我们更加警惕,几乎是一步一停,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田蕊的探测仪不断发出轻微的警报,显示这里的能量场极度复杂且不稳定,充满了各种负能量和精神残留,如同一个巨大的、混乱的灵体磁场。

又前行了大约五十米,两排雕像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更为高大的“影壁”或者“照壁”一样的结构,挡住了去路。

这面“影壁”也是黑色石材制成,上面雕刻着一幅巨大的、令人望之生畏的浮雕。

浮雕的主体,是一张巨大无比的、狰狞的狴犴,几乎占据了整个壁面。鬼脸双目圆睁,怒视前方,口中衔着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环。而在鬼脸周围,是无数挣扎、哀嚎、被锁链缠绕拖拽的魂灵,构成一幅森罗地狱般的景象。

而狴犴浮雕下方,影壁的基座前,景象让我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堆放着东西!

不是散落的破烂,而是明显经过摆放的“贡品”!

几个破损的、还残留着食品的军用罐头盒。

两三个空空如也的矿泉水瓶。

甚至还有……两顶沾满泥污和暗红色污渍的、带有防风绳的登山帽!

而在这些现代“贡品”的旁边,竟然还摆放着几样与这阴森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台屏幕碎裂、沾满污迹的军用级手持GpS定位仪。

一把严重锈蚀、但能看出是制式军刺的短刀。

以及,一个被暴力撕开、里面空空如也的……军用急救包!

这些东西,和那些压缩饼干包装、弹壳一样,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了不久前闯入这里的、装备精良的一队人!

他们不仅闯了进来,还在这里……留下了“贡品”?是某种交换?祈求?还是……被迫的献祭?

更让我们头皮发麻的是,在那堆杂乱的“贡品”前方,影壁基座的石板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似乎是血混合了泥土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字迹潦草癫狂,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祂醒了……错了……全错了……供奉……必须供奉……不然……”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仿佛书写者已经精神崩溃或者被强行拖走。

“祂醒了?”田蕊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指的是什么?这里的‘主人’?还是……”

我看向影壁浮雕上那张巨大的鬼脸,它空洞的眼睛仿佛正凝视着下方这绝望的留言和杂乱的贡品。石镜秘要在我胸口剧烈地悸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祂醒了”这三个字。

闯入者在这里经历了巨大的恐怖,以至于精神崩溃,开始胡乱献祭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试图安抚或者祈求“祂”的宽恕。

那么,“祂”现在在哪?是否还在沉睡?还是已经被这些闯入者……惊醒了?

影壁挡住了去路,但两侧似乎有狭窄的通道可以绕过。我们小心翼翼地绕到影壁右侧。

影壁之后,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手电光几乎照不到边际。这里似乎才是“鬼衙门”的正堂。

正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的、巨大的石质“案台”,如同古代官府升堂审案的公案。案台后方,并没有想象中的“阎罗”或“城隍”雕像,而是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巨大的、同样雕刻着狰狞鬼脸的石头座椅。

而在案台下方,左右两侧,不再是普通的鬼神雕像,而是两排更加高大、更加威严、也更具象的雕像。

左侧一排,似乎是传说中的“十大阴帅”形象,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日游夜巡等等,虽然面目狰狞,但排列有序,各持法器,有种阴司秩序的森严感。

而右侧一排……

当手电光扫过右侧那排雕像时,我和田蕊的呼吸同时一滞!

右侧的雕像,风格与左侧的“阴帅”截然不同!

它们更加扭曲、诡异、充满了邪异和亵渎的气息。有的雕像像是多个人体强行糅合在一起,肢体交错,面容痛苦;有的则完全是不可名状的怪物,布满触须和眼球;还有的,看似人形,却做着极其诡异恐怖的姿势,仿佛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祭祀舞蹈……

这些雕像,明显不属于正统的阴司鬼神体系,更像是……民间邪祀、巫蛊信仰,或者某种被主流排斥的、隐秘教派所崇拜的“邪神”或“鬼主”!

而更让人感到不适的是,右侧这排邪异雕像中的好几尊,似乎遭到了人为的破坏和亵渎!

一尊多头多臂的怪物雕像,几条手臂被硬生生砸断,散落在地。

一尊仿佛在舞蹈的扭曲人像,头颅不翼而飞。

还有一尊布满眼睛的肉团状雕像,表面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并泼洒了暗红色的、疑似血液的污迹。

破坏的痕迹很新,石茬还是白色的,泼洒的污迹也尚未完全干透。

是之前那批闯入者干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发泄恐惧?还是……有针对性的破坏?

然而,对比这些破坏,更让我们心头巨震的发现,还在后面。

在手电光和冷光棒的照射下,我们清楚地看到,无论是左侧正统的“阴帅”雕像,还是右侧邪异的“鬼主”雕像,它们的“手中”或者“面前”,原本应该持有法器、祭品或者象征物的位置……

此刻,大部分都是空空如也!

只有少数几尊雕像手中还残留着一些锈蚀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或石质器物基座,表明那里曾经有过东西。

而那些空缺的位置,形状各异,有的像是放置尺状物,有的像是放置铃铛,有的像是放置印玺,有的像是放置颅骨或心脏状的容器……

联想到阴山派手中拥有的“镇岳尺”仿品,以及他们对于各种古老法器、邪物的热衷……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论浮现在脑海:

这个隐秘的“鬼衙门”,这个可能是阴山派用于沟通幽冥、举行邪祀的场所,里面原本供奉或陈列着大量与他们的信仰、术法相关的法器和象征物。

而有人,很可能就是阴山派自己,或者与他们有关联的人,在近期将这里洗劫一空!只留下这些空空如也的雕像,和少数不值钱或无法移动的破烂。

那些被破坏的邪异雕像,可能是在洗劫过程中,因为触碰了禁忌,才让人精神错乱留下了一地狼藉。他们所遭遇的恐怖,可能来自于这个空间本身残留的邪恶力量,或者……在洗劫之后,被意外“释放”或“惊醒”的某种东西!

“供奉……必须供奉……不然……” 影壁前那绝望的留言,或许就是闯入者在面对这空荡荡却依然恐怖的衙门,以及可能被惊醒的“祂”时,崩溃的写照。

然而这一切都是推测 我摸着胸口悸动不已的石镜秘要,它此刻的指向,似乎越过了这空荡荡的正堂,指向了更深处,那案台后方,鬼脸座椅之后的黑暗之中。

那里,似乎还有一道门,或者一个通往更深处的入口。

“这里已经被搬空了,但石镜还有反应,而且指向更里面。”我低声道,“要么里面还有未被取走的核心之物,要么……‘祂’就在里面。”

我看着田蕊,她也看着我,这一刻我们都被巨大的恐惧感裹挟。

空荡荡的鬼衙门正堂,死寂如同凝固的尸蜡。手电光扫过那些或森严、或邪异的空荡雕像,最后定格在案台后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上。石镜秘要的悸动如同擂鼓,清晰而执拗地指向那里,仿佛黑暗中藏着一块巨大无比的磁石。

恐惧,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顺着脊椎缓缓爬上脑髓。这不是面对强大敌人时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本能的、对未知和禁忌的原始恐惧。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暗深处的东西,绝非凡俗,一旦触碰,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