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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会结束后的清贫县,像一场盛筵散场,热闹褪去,留下一地的疲惫和满足。

送走最后一拨互相寒暄、交换名片的各地代表,唐建科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整整一天,精神高度紧绷,现在松弛下来,才感觉到累。

“市长,回市里吗?”吴天明轻声问。

唐建科刚要点头,手机响了。

是赵东来打来的。

“建科!不对,现在得叫唐市长了!”赵东来嗓门还是那么大,带着笑意,“忙完了吧?别急着走!老地方,我们几个等你!”

“你们?还有谁?”唐建科心里一动。

“还能有谁?国锋也在县里,永春也刚脱开身。赶紧的,菜都点好了,就等你了!”

挂了电话,唐建科对吴天明笑了笑:“让司机先回去吧。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我去会会老朋友。”

吴天明会意:“那我让车送您过去,晚点再来接。”

“不用,我自己走过去,不远。”

所谓“老地方”,是县城老街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家常菜馆,门脸不大,味道实在。

唐建科当副县长时常来这里,和赵东来、郑国锋他们不知聚过多少回。

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远远就看到菜馆门口那盏熟悉的红灯笼亮着。

推门进去,老板娘抬头一看,愣了愣,随即满脸惊喜:“唐……唐县长?哎呀,真是您!快请进快请进!”

她还是习惯用老称呼。

“老板娘,生意还是这么好啊。”唐建科笑着打招呼。

“托您的福,还过得去!赵局长他们在里头包厢等您呢!”

包厢里,烟雾缭绕,笑声朗朗。

圆桌旁坐着三个人:赵东来、郑国锋,还有赵永春。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啤酒开了好几瓶。

“来了来了!”赵东来眼尖,第一个站起来,上来就给唐建科肩膀一拳,“我们的唐大市长,可把您给盼来了!”

这一拳,还是当年的力道。

郑国锋也笑着起身:“建科,哦不,唐市长,快坐快坐!”

赵永春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老领导……”

“行了行了,都坐下。”唐建科摆摆手,脱下外套,“今天这里没有市长,没有局长,没有书记,就是几个老兄弟。该怎么叫还怎么叫。”

他这么一说,气氛顿时轻松了。

“我就说嘛!”赵东来哈哈大笑,给唐建科倒满酒,“建科还是那个建科!来,先走一个,庆祝今天现场会大获成功!”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冰凉的啤酒下肚,疲惫感消散不少。

“建科,你今天在台上,坐那儿稳如泰山,可以啊!”郑国锋夹了颗花生米,“我们在下面听着李省长表扬清贫,那感觉,真带劲!”

赵永春连忙说:“都是老领导打下的基础,我们就是接着干。”

“永春,你今天的汇报不错。”唐建科看着他,“特别是讲老支书那段,动了真情。汇报不是念稿子,就得这样。”

赵永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紧张得要命,腿肚子都转筋。后来一想,反正都是咱自己干的事,有啥说啥呗。”

“这就对了!”赵东来又给他倒上酒,“你现在是县委书记了,该撑起来的场面就得撑起来。你看建科,当年在清贫,多大的难处没经历过?现在不也过来了!”

提起当年,大家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还记得那年抗洪不?”郑国锋眼睛发亮,“建科带着我们在大堤上守了三天三夜,浑身湿透,啃冷馒头。最后洪水退了,咱们几个坐在泥地里,累得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记得!”赵东来拍桌子,“后来还因为擅自调用物资,被上面批评了。建科一个人把责任全扛了。”

唐建科笑了:“那时候年轻,胆子大。现在想想,有些做法确实欠妥。但那时候就一个念头,得保住老百姓的家。”

“还有修那条扶贫路。”赵永春插话,“我那时候还是办事员,跟着跑手续。建科县长为了争取资金,一趟趟往省里跑,鞋都磨破两双。最后路通了,村里老人拉着您的手哭。”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那些艰难,那些汗水,那些争执,那些欢笑。

如今在酒桌上谈起,都成了下酒的佐料。

“说起来,咱们这帮人,就国锋进步最稳。”赵东来指着郑国锋,“从副镇长到镇长,现在马上要接书记了吧?”

郑国锋嘿嘿一笑:“组织上刚谈过话,下周公示。还是在青石镇,离不开老根据地。”

“好事啊!”唐建科举起杯,“青石镇现在成了全省标杆,你这个书记担子不轻。要稳住,还要创新。”

“放心,建科。”郑国锋认真地说,“你当年教我们的,我一直记得:做事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老百姓。”

赵东来叹口气:“我这辈子,估计就在公安系统打转了。不过也好,抓坏人,保平安,也算干了点实事。”

“东来,你现在是市局副局长了,责任更大。”唐建科说,“清贫的平安,离不开你们公安的付出。”

“那倒是。”赵东来来了精神,“别的不说,就孙永昌那案子,要不是我们前期证据扎实,后来也不会那么顺利。对了,听说那家伙一审判了十五年?”

“判了。”唐建科点头,“罪有应得。这个案子也提醒我们,发展经济,法治底线不能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永春,这时候端起酒杯:“老领导,我敬您一杯。没有您当年的严格要求,手把手地带,就没有我的今天。”

他眼圈有点红:“今天现场会成功,我压力最大,但也最踏实。因为我知道,咱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实实在在的。”

唐建科和他碰杯:“永春,你成长了。县委书记不好当,要有担当,也要有智慧。以后遇到难处,咱们这些老兄弟,还能一起商量。”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大家的话题,从过去转到现在,又转到未来。

赵东来说起他正在推的“智慧警务”,郑国锋聊起想搞的“乡镇综合体”,赵永春则操心县里明年怎么“更上一层楼”。

唐建科听着,不时插话,提点建议。

他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脸,心里感慨万千。

当年在清贫并肩奋斗的年轻人,如今都已独当一面,成了各自领域的骨干。

时间改变了他们的职务、容貌,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那份实干的精神,那份对老百姓的感情,还有彼此之间这种不用客套、可以交心的情谊。

“老板娘,再加两个菜!”赵东来朝外喊,“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行了东来,明天都还有工作。”唐建科拦住他,“酒适量,情谊在就行。”

郑国锋点头:“对,建科说得对。咱们现在不比当年了,肩上担子重,得更注意。”

赵永春看了看表:“是啊,明天一早我还要开总结会,把现场会的后续工作安排好。”

虽然意犹未尽,但大家都明白,到了这个位置,自律更重要。

最后一杯酒,大家站起来。

“来,为了清贫的明天,为了咱们这份没变的情谊,也为了各自的新征程,”唐建科举杯,“干杯!”

“干杯!”

四个杯子再次碰在一起。

声音比第一次更响亮,更坚定。

走出菜馆,夜风微凉。

街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建科,怎么回去?”赵东来问。

“走走吧,醒醒酒。”唐建科说,“正好看看清贫的夜景。”

郑国锋和赵永春也说陪他走走。

四个人并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夜晚的清贫县城,宁静而安详。沿街的商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广场上,还有大妈在跳广场舞,音乐隐隐传来。

“变化真大啊。”郑国锋感慨,“我记着以前这条路坑坑洼洼的,晚上黑灯瞎火。”

“是啊,”赵永春说,“现在路灯亮堂,路面平整,两边还有绿化。老百姓晚上出来散步的多了。”

赵东来笑道:“治安也好了。以前晚上打架斗殴的时有发生,现在110接警率都下降了。”

唐建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座他曾经为之奋斗、如今已然焕然一新的小城。

走到路口,该分手了。

“建科,保重身体。”赵东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有什么事,随时电话。”

“你也是,注意安全。”唐建科拍拍他。

郑国锋说:“建科,有空多回来看看。青石镇永远是你的家。”

“一定。”

赵永春站在最后,欲言又止。

“永春,好好干。”唐建科看着他,“清贫交给你了,我放心。”

“老领导……”赵永春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吴天明从副驾下来。

“市长。”

唐建科点点头,对三位老兄弟挥挥手:“走了,都回吧。”

坐进车里,他回头望去。

路口灯光下,三个身影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那三个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唐建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嘴角,却浮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这一晚的酒,喝得值。

它让他知道,无论走多远,有些根,还在那里;有些人,还是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