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空间航道。
明血炎站在旗舰的指挥舱内,透过舷窗看着外那片混沌的能量洪流。
无数星辰在航道壁上如萤火般明灭,距离他们上一次踏入正常宇宙空间,已经过去了一百二十三个标准时。
但在这一百二十三个标准时里,月辉舰队又吞并了三个星域。
“报告。”
通讯官的声线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青冥族、霜寂族、噬灵巢,三方抵抗力量已全部肃清。青冥族剩余人口四十七万,正在进行种族筛选。”
明血炎点了点头,没说话。
筛选的结果他当然知道。虚冥境强者坐镇,任何敢有异心者都逃不过神识的扫视。该死的已经死了,剩下的大多是识时务者——或者至少是装作识时务者。
反正,对于月辉阵营而言,数量从来不是问题。
“舰队状态如何?”
“零损耗。”副官接过话头,“那三个种族的抵抗意志...说实话,不算顽强。青冥族的界主初期的族长在接战不到半刻钟后就选择了投降,现在已经被编入后勤舰队。”
明血炎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一个界主初期的族长,投降了。
这种级别的高手放在亿万年前,也是一方霸主的存在。
可如今,面对虚冥境的威压,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明叶那边呢?”明血炎问。
“明叶大人已经结束了对霜寂族的清剿,正在返回途中。”
“告诉她,不用急着回来。”明血炎转过身,背对着舷窗,“前面还有六个星域没有清理,等我们汇合了再一起...”
他的话顿住了。
指挥舱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明血炎盯着舷窗外那片混沌的超空间航道,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接近。
舷窗外的光芒突然变了。
不再是超空间航道那熟悉的紫黑色能量流,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幽暗的墨蓝色。那墨蓝色像是从宇宙深处渗透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警报。”
监测官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前方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波动源距离我们...三十七光秒。”
“三十七光秒?”副官皱眉,“这种距离上就能检测到波动?什么级别的能量反应?”
监测官沉默了两秒。
“无法估算。”
“什么意思?”
“意思是...”监测官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我们的探测设备,测不出它的上限。”
指挥舱内安静了一瞬。
明血炎走到舷窗前,看着那片逐渐逼近的墨蓝色光芒。他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那个方向渗透过来,穿透旗舰的护盾,穿透层层舱壁,落在他的神识之上。
那压力不重。
但很熟悉。
熟悉到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感受过。
“全体进入战斗状态。”明血炎的声音依旧平稳,“所有强者向旗舰靠拢。”
通讯频道中传来几声简短的应答。
月辉舰队的上万艘战舰开始调整阵型,从行军阵型转换为攻击阵型。空间法则的力量在舰队周围涌动,将整支舰队包裹在一层近乎透明的力场之中。
这是月辉阵营的看家本领——以虚冥境强者为节点,用空间法则编织成的攻防一体阵型。
在过去的清扫行动中,这套阵型从未让任何敌人靠近过舰队本体。
但这一次,明血炎心中却升起了一丝不安。
墨蓝色的光芒越来越近。
当那光芒终于穿过超空间隧道的边界时,出现在月辉舰队面前的,是一支舰队。
不,不止是舰队。
是一整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大陆。
那大陆悬浮在宇宙空间之中,周围环绕着数千艘造型古朴的战舰。
大陆本身散发着幽幽的墨蓝色光芒,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建筑群,那些建筑的风格与月辉舰队所见过的任何种族都不同——更古朴,更苍凉,带着一种亿万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而在大陆的上空,一道道身影凌空而立。
那些身影静静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让整个宇宙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明血炎的神识扫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七道身影。
每一道身影散发出的威压,都让他的神识感到刺痛。
界主后期。
不是一两个,是七个,全都是界主后期的强者。
“这不可能...”副官的声音有些发颤,“界主后期...怎么可能同时出现这么多?这种级别的强者,一个种族能出一个就不错了...”
明血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七道身影之中,居中位置的那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老者。
老者身披墨蓝色长袍,银发如瀑,面容古井无波。他的眼睛是紧闭着的,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俯瞰整个宇宙。
明血炎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他的呼吸突然停了一瞬。
那张脸...
他见过。
不是在现在,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已经被岁月掩埋的年代。在那场席卷了整个宇宙的战争之中。
他见过这张脸。
“血炎。”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旗舰的通讯频道中传来。
是明叶。
明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明血炎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那张脸...你看到了吗?”
明血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指挥台边缘。
金属的边缘在他的握力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看到了。”他的声音很轻。
“他是...”明叶顿了顿,“那个种族...他们怎么会...”
“不知道。”明血炎打断了她,“我也不想知道。”
他的目光依旧盯着那道老者的身影。
那张脸。
那双紧闭的眼睛。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起了那个时代,想起了那场战争,想起了亿万年之前被血与火染红的宇宙。
那是一场没有胜者的战争。
侍月一族为了夺回势力的掌控权,与整个宇宙的古老势力展开了殊死搏杀。
战争持续了整整百年,无数种族在战争中灭亡,无数星域在战火中化为灰烬。
到最后,侍月一族勉强获得了胜利。
但那胜利的代价,是整个宇宙的元气大伤,是侍月的女帝,明叶的母亲,明千秋陨落。
那是一场谁都不愿意回忆的噩梦。
而在那场噩梦中,有一个种族的身影出现过。
那个种族没有站在任何一方。
他们只是在战争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出现在战场边缘,静静地观望。
当时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来自哪里,要做什么。
但侍月的残魂们记得那道墨蓝色的光芒,记得那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大陆,记得那七个站在大陆上空的身影。
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个种族的名称。
只知道他们存在过。
而现在,他们又出现了。
“明血炎?”
那道老者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通过通讯频道,而是直接响在明血炎的脑海中。
那声音苍老而平静,像是从宇宙深处传来的回响:“好久不见。”
明血炎的神识微微一颤。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攥着指挥台边缘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同样平静,“或者说...初次见面?”
老者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初次见面...”那声音再次响起,“也行。不过,你应该认出了我。”
明血炎没有说话。
老者的身影依旧悬浮在虚空之中,那双紧闭的眼睛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认出了那张脸。”明血炎的声音很轻,“但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种族,更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瞳孔是纯粹的墨蓝色,像是两颗悬浮在宇宙深处的古老星辰。
那目光落在明血炎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确定...想知道吗?”
旗舰的指挥舱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种无形的压力已经从虚空之中渗透进来,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虚冥境以下的修士已经有人开始额头冒汗,脸色发白。
明血炎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与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好。”
明血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想知道。”
老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那目光移向了旗舰通讯频道的方向——那是明叶所在的位置。
“你也是。”老者说,“对吗?”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明叶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好。”
他抬起手,指向月辉舰队的方向。
那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墨蓝色大陆开始缓缓移动,上千艘古朴的战舰开始调整阵型。
“月辉的残魂们。”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仅仅针对明血炎一人。
那声音在整个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压。
“亿万年过去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而我们,也等了很久。”
他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既然回来了...”
墨蓝色的光芒开始涌动,空间的法则在那片大陆周围疯狂扭曲。
“就留下来吧。”
明血炎站在指挥舱内,盯着那片正在逼近的墨蓝色光芒。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指,已经悄悄握成了拳头。
“全体听令。”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整支舰队,平静得不像是面对生死大战。
“准备迎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
“通知所有虚冥境强者,随时待命。这一次...”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老者的身影上。
“我们可能遇到对手了。”
旗舰的舷窗外,墨蓝色的光芒越来越近。
在那光芒的深处,那片漂浮的大陆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而那道老者的身影,依旧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月辉舰队的一举一动。
他没有再说话。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
那是界主后期的威压。
不,不止是界主后期。
那是经历了亿万年岁月沉淀,经历过那场毁灭性战争,却始终没有消亡的存在。
那是真正的古族!
是连月辉阵营的残魂们都未曾真正了解的神秘势力。
而现在,他们再次出现在了这片宇宙之中。
战争,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