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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腿刚触到地板,麻痹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盘坐太久的肢体早已失去知觉。
膝盖一软,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扑去。
完了。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若是脸先着地……
那部戏怎么办?《鹤唳华亭》的女主角是她经纪公司耗费多少人情才换来的机会。
制作规模、宣传阵势、搭档阵容,没有一样不是顶配。
几个投资方甚至特意凑齐了当年那部金庸剧里的三位女演员同台,摆明了要造势。
这时候她的脸要是出了差池……
赔不起的。
这个念头比坠落的势头更沉重。
就在额头即将撞上地板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臂箍住了她的腰。
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可距离实在太近——她甚至能看清木地板纹理的走向。
恐惧让她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
额头抵住的是一片温热的掌心。
她睁开眼,视线沿着那只手臂向上移,撞进一双因疼痛而微微收缩的瞳孔里。
许明的嘴角却在这时扬了起来,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调子又冒了出来:
“小祖宗,试探我也得讲究方法吧?要是再慢半秒,这儿可就得肿个包了。”
他晃了晃左手——方才就是这只手垫在了地板与她额头之间,“我会心疼的。”
李一同沉默地看着他。
许久,才轻声问:“手……疼得厉害吗?”
“能有什么事?”
许明甩了甩手腕,指关节处泛着明显的红,“你这点儿分量。”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只是很认真地说:“谢谢。”
“谢我?”
许明挑眉,眼底那点疼痛的神色彻底被惊讶取代,“原来不是考验啊?白高兴一场——还以为终于能证明我这片真心了呢。”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陈年的酒淌过砂砾。
自从吃了那颗改善嗓音的药丸,这把嗓子确实成了他最趁手的武器之一,每个字都裹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与厚度。
李一同依旧没有接话。
空气静了片刻,许明忽然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笔直地看进她眼睛里:
“要不……我们公开吧。”
李一同没能坚持到第五秒便移开视线,声音压得很低:“松手。”
那只手臂仍环在她腰间。
许明加重力道将她向上托起,却因估算失误导致她整个人撞进自己胸膛——他并非有意用这么大力气,只是错估了这姑娘轻得惊人的体重。
她像受惊的鸟雀般弹开,双手抵住许明胸口迅速站直,目光扫过坐在床沿的人。
那家伙居然还在装模作样。
她别过脸去,俯身从凌乱的被褥间摸出手机,转身就要走。
手腕被攥住了。
她脊背骤然僵直,没有回头:“还想怎样?”
许明起身绕到她面前,垂眸凝视着她。
他的眼神沉得像深夜的海。
“我是真的对你有感觉。”
李一同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里掺进冰碴:“那我可真要感恩戴德了,居然能分到你那数不清的喜欢里的一小份。”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许明面不改色,“不也是喜欢么?”
李一同喉间哽住般沉默。
“放开。”
许明咧开嘴,露出那种她熟悉的、带着痞气的笑容:“放开也行。
不过——”
他故意拖长语调,身体前倾,“得先收个利息。”
他的脸庞在视野里缓缓放大。
李一同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抽回手腕,顺势将人往后推。
她踉跄着穿过玄关,拉开门冲出去,连关门声都透着仓皇。
这姑娘……
许明坐回床沿,甩了甩左手。
刚才被挣脱时撞到床柱的闷痛还在骨节间蔓延。
但很值。
原以为要接近这只骄傲的孔雀还得耗上不少时日,谁料试探之下,竟发现她并非全无反应。
退一万步说,就算原本没有,经过方才那番交锋,也该种下点什么了。
命运待他实在不薄,连英雄救美这般老套的戏码都能毫无预兆地送到眼前。
而他当然接住了。
***
房门被撞开又摔上。
李一同几乎是扑到床铺上的,脸颊埋进微凉的被单。
黑暗中,某些画面却愈发清晰:许明缓缓低头的轮廓,他说话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腰间突然收紧的力道,还有他明明疼得眼角抽动却硬要挤出笑容的模样。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反复拼凑、拆解、重组。
她很久都没能动弹。
***
赵露丝提着购物袋回来时,发现屋里只剩许明一人。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迅速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白漉的目光在许明脸上停留片刻。
“讲实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对一同做了什么?”
许明嘴角弯了弯。”哪儿能呢。”
“要是真有事,按她那性子,早该冲回来找你算账了吧?”
这倒也是。
白漉抿了抿唇。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那么倔的一同,怎么会说走就走?
里头肯定有文章。
但许明没容她细想。
手臂环过来,将她拢进怀里。
“眼下就剩我俩了。”
他气息拂过她耳畔。
白漉没推开。
彼此都心知肚明。
许明待她的种种,任谁看了都会往那层关系上猜。
再说,她自己也念着他。
旁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她不在乎了。
知道了又能怎样?
大不了——
学学刘艺菲那套,公开认个姐弟就是了。
姐弟久别重逢,挨着说些体己话,有什么不妥?
她抬手勾住许明的后颈,喉间有些发哽。”……谢了。”
这一回,许明确实给足了她脸面。
席间敬酒不必说,连杨闻军的安排他都爽快应下——明摆着是要杨闻军多照应她。
哪怕她只是个戏份不多的配角,没几天就该杀青离组。
许明仰起脸,笑了。”别这样。”
“嗯?”
“我不习惯。
还是你瞪着眼、撇着嘴的模样更顺眼。”
白漉甩给他一记白眼。
这人……要不是他总故意拿话呛她,她至于动气吗?
许明托着她挪到自己膝上,手仍圈在她腰际。
“白漉。”
“嗯。”
“我们公开吧。”
“滚。”
许明怔住了。
白漉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什么意思?可怜我?觉得我争不过刘艺菲她们,就拿个正牌女友的名分来安慰我?”
许明一时语塞。
这都哪儿跟哪儿?
“我说真的。”
他道。
从前不愿公开,是怕被拴住。
可这次久别重逢,让他清楚了自己有多想她。
所以他愿意。
“我也说真的。”
白漉盯着他,“少来这套。
我用不着谁可怜。”
“本事大着呢。”
“你等着看就是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还有,接那部戏真是公司的安排。”
“不是躲你。”
“而且……”
她语气软下来,“你这人真奇怪。”
“既然怕我走,为什么还总去招别人?”
许明别过脸,也哼了一声。
指尖传来衣料柔软的触感,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像融化的蜜糖。”谁在害怕失去谁呢?”
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能听见自己肋骨被挤压的细微声响。”你想得太多了。”
“嘴硬。”
她吐出这两个字时,气息拂过他耳廓。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几秒。
她忽然问:“你准备维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
“就这样也不错。”
他声音闷在布料里。
下一秒,她的温度骤然撤离。
“我觉得不好。”
她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躺下。”
力量从肩头压下,他后背陷入柔软的织物。
她跨坐上来时,发梢扫过他脸颊,带着洗发水的柠檬草气息。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割地板。
他站在门外,听见门锁扣合的轻响。
昨夜的温度早已散尽。
片场的灯光总是过分明亮,晃得人眼睛发酸。
导演迎上来时,手掌拍在他肩上的力道有些过于热情。
“临时加个小角色,就一场戏,帮个忙?”
他点头。
昨晚答应那份行程安排时,就预料到了这类附加条件。
投资方是阿狸影业——忧酷的最大股东。
既然正在和忧酷合作,这点示好算是必要的润滑剂。
导演见他应允,立刻补充:“纯粹是给原着粉的彩蛋,不会拿你当宣传噱头。”
这让他松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特别出演”
被放大成主演的宣传把戏,不想自己的名字沦为某种计量单位。
事先说清楚,日后若对方越界,他至少能坦荡地划清界限。
至于会不会得罪人——先越界的人总该承担后果。
收工后的饭局持续到夜色浓稠。
回到酒店房间时,她正蜷在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幕,荧白光映亮她半张脸。
“你真没惹李一同?”
她抬起眼,“她一整天没和你说话。”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她说了没事。”
“不找你麻烦了?”
她追问,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屏幕。
“目前看来是这样。”
他走进浴室,水流声盖过了接下来的对话。
镜面上蒙着雾气,他伸手抹开一片清晰,看见自己眼底的疲惫。
门外传来她模糊的哼唱声,断断续续,像忘了词的歌谣。
李一同给出的回应只有三个字:不稀罕。
再追问是否许明曾冒犯过她,并承诺会替她讨回公道,得到的依然是否定的答案。
可她那副模样,怎可能真的无事发生?
昨夜她与露丝离开之后,必然有过一番变故。
想起今日李一同躲闪的眼神,许官人心中反而掠过一丝隐秘的愉悦。
这至少证明,那个向来从容的女孩,心绪已被搅乱了。
“我确实不曾开罪于她。”
许官人维持着昨夜的说法,语气平稳,“若真有得罪,她岂会不向你诉说?”
白仙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你……是否欺侮她了?”
“没有。”
“当真?”
“当真。”
许明迎着她的视线,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仙女见状,眉间的困惑更深了。
既非欺侮,那许明究竟说了什么,竟能让李一同产生如此明显的转变?
罢了。
两人皆守口如瓶,她亦无可奈何。
她不再深究,只郑重叮嘱道:“李一同与我情同姐妹,你万不可对她用强,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