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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坤宁宫。

皇后周氏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为她梳头。铜镜里映出的脸依旧雍容,但眼角细密的纹路和眉间深锁的川字,泄露了连日来的焦虑。

“娘娘,曹公公来了。”贴身宫女低声禀报。

皇后眼神微动:“让他进来。”

曹德全躬身入内,神色惶恐:“奴才给娘娘请安。”

“陛下今日如何?”皇后声音平静,指尖却掐进了掌心。

“还是……还是老样子。”曹公公颤声道,“抱着玉玺不撒手,时而哭时而笑,太医诊了脉,说……说邪风已侵入心脉,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难好了。”曹公公跪倒在地,“张太医私下说,陛下这病症,古来少有。即便能保住性命,神智也……也回不来了。”

殿内死寂。

皇后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平静:“知道了。你且退下,好生伺候陛下。”

“是。”

曹公公退去后,皇后挥退所有宫人,独坐在空荡的殿中。

镜中的女人忽然笑了。

那笑意先是浅浅的,而后越来越深,最后竟笑出了眼泪。

十年了。

她嫁给慕弘二十多年了,看着他从温文尔雅的王爷,变成弑兄篡位的暴君,再变成如今这个疯子。这十年,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句话说错就步了那些妃嫔的后尘——被赐死的王贵妃,被废入冷宫的德妃,还有那些悄无声息消失的美人。

现在,这个疯子终于疯了。

真真正正地疯了。

殿门轻响,周承安闪身入内,反手掩上门。

“娘娘。”

“兄长坐。”皇后拭去眼角的泪,那笑意已化作寒冰般的决绝,“曹德全的话,你都听见了?”

“在殿外听见了。”周承安压低声音,“陛下确实……废了。”

“不是废了,是老天给本宫的机会。”皇后站起身,凤袍曳地,步步生威,“皇帝无子,三位皇子皆亡。按照祖制,该从宗室中择贤过继,立为新君。”

周承安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

“新君年幼,自然需要人辅政。”皇后走到窗前,望向养心殿方向,“本宫是皇后,是嫡母,垂帘听政,名正言顺。”

“可那些老臣……”

“王怀远迂腐,但重礼法。只要程序合乎祖制,他反对不了。”皇后转身,眼中精光闪烁,“张清源那边,可以谈条件——他不是一直想整顿吏治吗?本宫可以答应他,掌权后先拿几个贪官开刀,给他做政绩。”

周承安迟疑:“那李阁老呢?他可是坚持要等陛下清醒的。”

“等?”皇后冷笑,“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北狄打进来,等到江南灾民冲进京城?陛下疯癫之事,瞒不了多久。朝政瘫痪,边关告急,民生凋敝——这些,都是本宫垂帘听政的理由。”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

“宗室里,适龄的孩子有四个。”她指尖点过名字,“豫郡王家的慕文轩,六岁,生母早亡,好掌控。康郡王家的慕文彬,八岁,但生母还活着,麻烦。肃郡王家的慕文皓,五岁,体弱多病,不合适。”

她的笔在最后一个名字上重重画了一圈:“最重要的是这个——慕允,七岁,他是已故靖郡王的遗腹子,靖郡王是陛下远房堂叔,当年因站错队被贬出京,三年前病故。这孩子母亲去年也去了,如今寄养在京郊庄子,无人问津。”

周承安凑近细看:“慕允……这名字倒是简单。”

“正因简单,才好。”皇后眼中精光一闪,“‘景’字辈是近支宗亲,陛下的亲兄弟、堂兄弟早被杀光了。这些‘文’字辈、‘允’字辈的,都是远房旁支,血脉稀薄,正好掌控。”

她顿了顿,指尖轻叩慕允的名字:“这孩子最合适。七岁,懂事又不至于太有主见。靖郡王一脉早已没落,在朝中无人,将他过继到陛下名下,没人会为他出头。养在坤宁宫,本宫亲自教导,不出三年,便能让他对本宫言听计从。”

周承安想起一事:“娘娘,宗室过继,需陛下下旨。可陛下现在……”

“本宫自有办法。”皇后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印——那是皇帝早年给她的私印,偶尔用于后宫事务,“玉玺拿不到,但这方印,足以拟一道‘口谕’。皇帝神智不清,由皇后代传旨意,合乎情理。更何况……”

她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泛黄的宗谱:“慕允的生母周氏,算起来是我周家远房表亲。有这层关系在,更容易掌控。”

周承安恍然:“原来娘娘早有准备。”

“自然要准备。”皇后冷笑,“这十年,你以为本宫只会争风吃醋?宗室里哪些孩子能用,哪些要防,本宫心里早有一本账。”

她又道:“禁军那边,吴振国还是不肯表态。但副统领刘瑾……昨夜秘密来见,说愿效忠娘娘。”

“刘瑾?”皇后回忆此人,“他是周家旧部提拔上来的,倒是个知恩图报的。许他什么?”

“事成之后,禁军副统领扶正,加封一等伯。”

“允了。”皇后毫不犹豫,“告诉他,腊月二十二,本宫要在朝会上提出过继之事。届时,禁军需控制住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尤其是那些可能反对的老臣。”

周承安有些不安:“娘娘,是不是太急了?二十二,只剩两日了。”

“不急不行。”皇后眼神锐利,“本宫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夜长梦多,必须快刀斩乱麻。等本宫垂帘听政,坐稳了位置,再慢慢收拾那些魑魅魍魉。”

她走到殿中,仰头望着梁上盘旋的金凤。

“兄长,你知道这十年,本宫最恨什么吗?”她不等回答,自顾自道,“最恨永远要跪在那个男人脚下,最恨周家兴衰全系于他一人喜怒,最恨……本宫满腹经纶、胸有丘壑,却只能困在这后宫,跟那些女人争风吃醋。”

她转身,凤目灼灼:“现在,机会来了。皇帝疯了,这是天意。天意要本宫,坐到他那个位置上去——哪怕只是隔着帘子坐。”

周承安被妹妹眼中的野心震慑,半晌才道:“那……万一有人质疑娘娘牝鸡司晨……”

“那就让他们看看,牝鸡能不能司晨。”皇后一字一句道,“本宫会让天下人知道,这江山,女人也能治理。而且会比那些男人,治理得更好。”

同日深夜,西郊分店。

岳浩宇看着秦星月送来的密报,冷笑一声。

“皇后连孩子都选好了。”他将密报递给慕凌云,“靖郡王遗孤慕允,七岁,生母是周家远亲。真是打得好算盘。”

慕凌云扫过密报,神色愈发冷峻:“她倒是会挑。靖郡王当年因反对皇叔篡位,被贬出京,郁郁而终。如今他的遗孤,竟要被这毒妇用来做傀儡。”

“最毒妇人心。”韩铁山怒道,“先帝血脉尚在,她竟想扶一个远房宗室子上位!”

岳浩宇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坤宁宫位置:“她想得很好——扶持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自己掌权,慢慢清除异己,稳固地位。若真让她成了,周家便会成为第二个慕弘。”

“自然不会。”岳浩宇看向秦星月,“刘瑾那边?”

“已经按您的吩咐,假意投诚了。”秦星月道,“皇后许他禁军统领、一等伯,他‘感激涕零’,表示誓死效忠。腊月二十二,他会带人控制宫门——不过控制的,会是皇后的人。”

慕凌云轻声道:“让她以为自己赢了。让她在朝会上,当着所有大臣的面,提出过继之事。让她把野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然后,”岳浩宇接道,“我们以正讨逆。让天下人看看,真正该继承大统的,是先帝嫡脉,不是这些阿猫阿狗。”

他望向窗外夜色。

腊月二十二,越来越近了。

皇后在织她的垂帘梦,连傀儡的人选都备好了。

却不知,那帘子后面等待她的——

不是龙椅,是囚笼。

坤宁宫里,皇后正在试穿一件新制的朝服。那是按垂帘听政的规格特制的,比皇后常服更庄重,又比龙袍稍减威仪。

凤冠上的东珠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露出笑容。

快了。

再过两日,她就不再是困守后宫的皇后。

而是站在帘后,执掌这慕氏江山的——

太后。

慕允那孩子,把他悄悄接进京,安置在周家庄子上。等腊月二十二朝会一过,便正式过继到皇帝名下。

一个七岁的孩子,懂什么?

这江山,终究是本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