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雪停了
西郊分店的后院厢房里，炭火正旺。慕凌云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布防图，指尖在几处关键位置划过，神情专注。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见是岳浩宇，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回来了？宫里如何？”
“我慢慢跟你细说”，岳浩宇解下披风，在妻子对面坐下：“皇帝已彻底疯了，整日蜷在养心殿角落，抱着玉玺胡言乱语。太医令今日禀告内阁，说陛下神智混沌，再无治国之能。”
慕凌云闻言，轻轻合上图纸，沉默了片刻。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复杂情绪——有恨意，有痛楚，也有一丝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如释重负。
“快十年了……”她轻声道，“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岳浩宇与慕凌云对坐窗边，望着窗外积雪消融的院落，神情皆是凝重。
“雪停了。”岳浩宇缓缓开口。
“是时候议定大事了。”岳浩宇转过身，正视妻子，“朝廷易主在即，这皇位，该由谁坐？”
慕凌云抬起眼，眸中神色清明：“凌冲二十五岁，凌霄二十。这十年来，凌冲随韩铁山，陈大学武，随星月见识世情，性子沉稳，处事周全，治国需要的是胸襟与担当，这点凌冲比凌霄合适。”
岳浩宇点头：“我也作此想。凌霄年轻，心性未定，二十之龄恐难服众。凌冲这些年历练得多，而且经历过生死之历炼，见识、决断皆在弟弟之上，会是个明君。”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但有一事，须你亲口告诫他们二人。”
“你说。”
“皇位只有一个，可这绝非个人私产。”岳浩宇字字清晰，“坐上那把椅子，担的是江山社稷，是天下万民。若上位后奢靡挥霍、昏庸无度，那便是自取灭亡——今日皇帝的下场，就是明证。”
慕凌云重重点头：“我明白。这道理必须刻进他们骨子里。”
“还有，”岳浩宇继续道，“未坐龙椅的那个，更要谨记本分。江山非一人之江山，需众人维护。身为血脉至亲，更当竭力辅佐兄长，绝不可生觊觎之心。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兄弟阋墙，家国皆亡——这道理，他们必须懂。”
窗外传来隐约的声响，是凌冲与凌霄在院中练剑。雪后初霁，天光清朗，年轻人挥剑的身姿挺拔如松。
慕凌云望向窗外，轻声道：“我会与他们说清楚。这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坐在上面是担着万钧重担。凌冲若有幸继位，当以天下为己任；凌霄身为手足，当以辅佐兄长、守护社稷为己责。”
慕凌云走到窗边，望着两个弟弟在雪地里的身影，轻声道：“浩宇，等凌冲继位后，我们……”
“我们就做回寻常百姓。”岳浩宇走到她身边，“我继续做我的卤味生意，你当老板娘。”
慕凌云靠在他肩上：“这样也好。这十来，我最怀念的，其实就是寻常日子。”
“不过在那之前，”岳浩宇道，“我们要带凌冲和凌霄去一趟城南难民营。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民不聊生，什么叫饿殍遍野。将来坐上龙椅，才知道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是该去。”慕凌云点头。
“如此最好。”岳浩宇握住妻子的手，“待时机成熟，我们便按计划行事。这盘棋，该收官了。”
两人不再多言，只静静望着窗外。
积雪消融处，已有嫩绿草芽破土而出。
寒冬将尽，新春将至。
而这座江山，也将迎来懂得责任重于权势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