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急着来送死，那本座便为你们准备一份厚礼。”
凌羽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黑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他双臂张开，向着脚下这片被污染的大地猛然按下。
“葬！”
一字吐出，声如洪钟，却带着无尽的阴冷。
刹那间，中域中部原本还在疯狂涌动、试图向北推进的亿万尸潮，仿佛收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指令，瞬间停滞。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狰狞的僵尸、腐烂的厉鬼、残缺的骨兵，不再盲目冲锋，而是纷纷就地跪伏，身躯开始剧烈颤抖，随即化作一团团浓郁到极致的黑雾，向着地面渗透而去。
这不是撤退，而是“葬”。
凌羽施展无上秘法，将这数百万尸族大军强行“葬”入大地深处。
他们的血肉消融，怨气凝练，骨骼重组，全部化作了滋养这片土地的养料。
随着大军的“下葬”，地面的震动愈发剧烈，原本漆黑的土地开始泛起诡异的紫黑色光泽，无数扭曲的符文在地表浮现，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气息。
这是厄难之土。
每一寸土地都在贪婪地吮吸着尸族大军的精华，将单纯的尸气升华为更为霸道、更为无解的厄晦之力。
在这片土地上，生灵的灵力会被迅速侵蚀，元神会被无声无息地污染，即便是天仙降临，也要时刻提防脚下大地的反噬。
“不够……还不够。”
凌羽感受着脚下日益磅礴的力量，眼中灰芒更盛。
他单手虚握，掌心之中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黑色漩涡，那是从无数怨魂身上提炼出的极致尸毒与厄难之气。
“散！”
他五指猛然张开，那团黑色漩涡瞬间炸裂，化作亿万股肉眼可见的黑丝，顺着地脉疯狂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成灰，岩石崩解为沙，连空气中的水分都凝结成了黑色的冰晶。
原本只是被尸气笼罩的中域，此刻真正变成了生命的禁区。
大地在哀鸣，天空在哭泣，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感，随着这股晦气的扩散，悄然笼罩了整个战场。
凌羽重新坐回白骨王座，身影渐渐融入背后的黑暗之中，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冷冷地注视着北方——那里，联军的光芒正在靠近，宛如飞蛾扑火。
“来吧，仙灵族、玄鸟族、妖族、海族……还有人族，让我见识见识…所谓的众生之力。”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在预告一场盛大的葬礼：
“让我看看，当你们脚下的土地都想要吞噬你们时，所谓的众生合力，究竟能坚持多久。这中域，将是你们共同的埋骨之地。”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黑雪，在中域腹地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龙卷。
大战未启，死局已布。
而在风暴的中心，凌羽静静等待着，等待着那场注定要染红天际的厮杀，等待着用万千生灵的鲜血，浇灌他那即将身合的厄晦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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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梭，弹指间便是三百年光阴。
自凌羽将中域中部炼化为厄难之土以来，那片曾经繁华的腹地便成了生命的禁区。
黑雾终年不散，大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仿佛无数冤魂在泥土下哀嚎。
任何踏入其中的生灵，无需面对尸潮撕咬，只需呼吸一口空气，元神便会如遭蚁噬，灵智迅速消融，最终沦为行尸走肉。
岳恒带回的《普渡真经》虽能净化个别被侵蚀者，却在这铺天盖地的天地异变面前显得杯水车薪，佛法金光往往刚亮起，便被无尽的灰暗吞噬。
三百年后的今日，东州灵山脚下，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凝重而肃杀。
这里已不再是往日清净的修行地，而是五域联军最后的集结之所。
旌旗蔽日，却无声息，唯有战马偶尔发出的低沉嘶鸣划破长空。
来自四面八方的强者齐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不同种族特有的气息——仙灵的清冷、妖族的狂野、海族的湿润，此刻却奇妙地融合成一股同仇敌忾的战意。
高台之上，四位统领各族的巨头并肩而立。
仙灵族族长乾真，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星辉，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决绝；玄鸟族族长尘逸，背后双翼收敛，化作一身墨色长袍，神色冷峻如铁；妖族妖王余安，虽化为人形，但眉宇间的戾气与周身起伏的妖气，昭示着他体内奔涌的狂暴力量；海族族长紫渊潮，皮肤泛着淡蓝光泽，周身水汽氤氲，仿佛随时能掀起惊涛骇浪。
而在四人前方，一位须发皆白、身着朴素道袍的老者正手持拂尘，对着台下万千门人子弟缓缓开口。他正是乾元圣地祖师，成仪。
“诸位，”成仪的声音不大，却借助法力清晰地传遍全场，“三百年来，我等退守四方，苟延残喘。凌羽以中域为炉，众生为炭，此劫若不破，五域终将步其后尘。今日东州诸宗已倾巢而出，愿与五域同仁共赴死局。”
乾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来自东州各大圣地的年轻面孔，他们眼中虽有恐惧，却更多是视死如归的坚定。
他沉声道：“道友高义，我等铭记。昔日恩怨，皆付流水。愿今日之后，世间再无仙灵、妖族、海族之分，唯有抗劫之人。”
“不错！”妖王余安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震得石屑纷飞，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利齿，“老子憋了三百年，早就想尝尝那厄难之土的味道了。管他什么凌羽，敢动我妖族同胞，本王便撕碎了他！”
紫渊潮则冷静得多，他抬手望向西方那片被黑云笼罩的天际，低声道：“斥候来报，厄难之土的边界正在缓慢向东扩张。若再迟疑，东州亦将不保。大军，该动了。”
尘逸最后开口，声音如金石撞击：“既已准备就绪，便不再多言。全军听令——西进！”
随着一声令下，沉寂已久的联军终于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无数流光腾空而起，庞大的战舰破浪而行，地面更是尘土飞扬，亿万大军如同一股五彩斑斓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向西涌去，直扑那片死亡之地。
与此同时，中域北方，人族仅存的四州之地。
一座隐藏在世界空间深处的古老秘境内，数道人影围坐在巨大的星盘之前。星盘之上，光点闪烁，推演着天下大势。
“东州联军已动。”一名身穿儒衫的中年男子指着星盘东侧亮起的一片璀璨光团，语气复杂，“五域合流，声势浩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坐于主位的一位青年，面色疲惫，正是西州领袖凯文。他凝视着星盘中央那片代表厄难之土的死寂黑洞，长叹一声：“岳恒小友当年求得真经，虽未能扭转局势，却为我们留下了获胜之机。如今乾真、余安他们愿意放下成见，我人族若再固守一隅，岂不是让天下各族耻笑？”
“可是尊主，”旁边一位年轻将领急声道，“北方四州兵力本就捉襟见肘，若全部抽调南下汇合，万一后方有失……
“后方已无后可退！”凯文猛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凌羽的野心乃是吞噬整个世间。东州各族联军若是败了，我们独活又能怎么扛？传我号令！”
秘境之内，众人齐齐起身。
“召集北方人族四州所有天仙十二劫以上战力。”凯文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弃所有次要防线，全线东撤，目标东州！我们要与五域联军汇合，哪怕拼尽人族最后一滴血，也要在那厄难之土中，为苍生杀出一条生路！”
命令如山倒，迅速传遍北方四州。
一时间，北方各州人族异动，无数城池城门大开，人流如潮水般向东涌动。那是人族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后的赌注。
南方，厄难之土边缘，黑雾翻滚，似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即将到来的猎物。
而东方与北方，两股承载着五域众生希望的洪流，正跨越山河，向着同一终点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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