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离去的背影带着几分仓促,与他来时的那副浪荡不羁判若两人。
骆天虹收回目光,径直穿过大厅,对站在角落里的阿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熟门熟路地朝着二楼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李青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打火机,眼神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丹尼依旧如同雕塑,侍立在他身后。
“青哥。”骆天虹推门而入,声音带着特有的桀骜。
李青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的身上,脸上露出一分笑意。
“天虹,坐。”
他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骆天虹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将背后的长条黑布包靠在腿边。
“刚刚在门口碰到个家伙,油头粉面,但感觉不简单。”骆天虹随口说道。
“一个聪明人。”李青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没有多说的意思,“你从哪里过来,有事?”
骆天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在物业公司和阿武处理事情,我就顺路传个信。高晋从北方回来了,今天一早到的港岛。”
李青手中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
“哦?他那边的‘云间山泉’搞定了?”
“听说是。第一批货已经开始在羊城那边铺开了,他这次回来是跟你汇报具体情况,顺便看看港岛这边的销路怎么搞。”骆天天虹说道。
北方,万绿湖,这步棋总算是落下了第一子。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丹尼走过去开门,门外是另一名保镖。
保镖在丹尼耳边低语了几句,丹尼的神情微动,他关上门,快步回到李青身边,俯下身子。
“老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李青能听见,“许正阳他们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天养生。”
缅国,建浦国。
一内一外,两条线的人都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骆天虹,又瞥了一眼丹尼,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诸多事情,千头万绪,正好借这个机会,一并梳理清楚,也让所有人知道,清和集团下一步的目标,究竟在哪里。
李青拿起书桌上的黑色座机电话,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
荃湾,清和安保公司的训练基地。
巨大的室内训练场里,喊杀声震天。
上百名身穿黑色背心的安保人员,正在进行着残酷的格斗对练。
训练场边缘的高台上,站着几个身影。
为首的正是许正阳,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每一个人的动作。
在他身旁,是同样沉默寡言的徐夕,看着众人训练。
王建军则抱着臂膀,靠在一根柱子上,眼神仔细看着每个人的动作。
“建浦国那边,天养生搞得不错。那帮新丁,有点悍不畏死的意思了。”小富擦着额头的汗,他刚刚亲自下场,撂倒了那边的十几个新兵。
李向东抱着一支拆解开的五四手枪,正在用油布擦拭着每一个零件,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都是用钱和命堆出来的,能不悍吗?”
戚京生和郭学军站在一旁,看着场中的训练,低声交流着什么。
另一侧,天养生独自一人,正对着一个沙袋,打出沉闷的拳击声。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水,每一拳轰出,都带着凶悍。
就在这时,一名文职人员快步跑上高台,将一部无绳电话递给了许正阳。
“许教官,老板的电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许正阳。
许正阳接过电话,按下了通话键。
“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李青平稳的声音。
“正阳,刚回来就辛苦了。明天早上八点,清和安保大会议厅,开会。”
“是,老板。”
“通知徐夕、王建军、天养生,还有你们去缅国的所有人,全部到场。”
“明白。”
许正阳挂断电话,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老板命令。”他看着几个教官,“明天早上八点,大会议厅,所有人,准时开会。”
天养生停止了击打沙袋,他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笑道:
“终于有事做了。”
……
离岛,一栋面朝大海的白色别墅里。
布同林赤着脚,盘腿坐在露台的木地板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
海风吹拂着他短短的寸头,他整个人宛如一块礁石,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自从报了大仇,李青给他在这边买了别墅,没事情的时候他就在这里,和一个女警察处得还不错。
远离了都市的喧嚣与杀伐的血腥,也渐渐寻回了一丝宁静。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布同林睁开眼,眼神没有丝毫恼怒。
他起身走进客厅,拿起了电话。
“同林。”电话里是李青的声音。
“老板。”布同林回道。
“明天早上八点,清和安保大会议厅,开会。”
“好。”
挂断电话,布同林走到衣帽间,从里面拿出了一套许久未穿的黑色西装。
他看着镜子中那个皮肤变得白皙起来的的自己,轻轻摸了摸脖子上那枚狼牙坠饰。
……
清和物业总部,高晋看着地图思考回来时的情况,也不知道阿豹能不能看住,不行就换韦吉祥过去。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高晋接起电话,“老板。”
“高晋,听天虹说你回来了?”
“是的老板,今天早上刚到。正准备明天一早就去跟您汇报工作。”
“不用了。”李青说道,“明天早上八点,清和安保大会议厅,开会。你直接过去就行。”
“是,老板。”
“阿辉那边,你通知一下。”
“明白。”
挂断电话,高晋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麻将声和叫骂声。
“喂?哪位啊?不知道我在忙吗?”阿辉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阿辉,是我。”高晋的声音一沉。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阿辉的声音也变得恭敬起来。
“晋哥!有什么吩咐?”
“老板通知,明天早上八点,清和安保大会议厅开会,不准迟到。”
“收到!晋哥,我保证准时到!”
高晋挂断电话,重新看向窗外的夜景,老板在这个时间点,召集所有核心人员开会,一定是缅国的事情。
……
九龙,清和武馆。
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但武馆内依旧灯火通明。
高岗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正在指导一群新来的学员练习拳法。
他的娃娃脸上满是认真,每一个动作都亲自示范,不厌其烦地纠正着学员们的错误。
“出拳要快,腰马要合一!你们是来练武的,不是来跳舞的!”
武馆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一名助教接了电话,随即快步跑到高岗身边。
“岗哥,老板的电话。”
高岗停下动作,对学员们喊道:“自己再练一百遍冲拳!”
说完,他快步走进办公室,接起了电话。
“老板。”
“高岗,武馆那边还顺利吗?”李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就是这帮新来的小子,太懒了。”高岗抱怨道。
李青笑了笑:“别把他们逼得太紧。明天早上八点,清和安保大会议厅,开会。”
“好!老板,我一定到!”
……
濠江,一家酒店的顶级VIp赌厅。
这里,现在是邱刚敖的地盘。
他穿着一身骚气的花衬衫,嘴里叼着烟头,正一脚踩在椅子上,将一把蝴蝶刀耍得上下翻飞,在他的面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吞了我们场子三百万,还想跑路去暹罗?耶稣也保不住你,我说的!”
邱刚敖咧嘴一笑,将蝴蝶刀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心腹拿着一个加密电话走了过来。
“敖哥,老板的电话。”
邱刚敖脸上的癫狂瞬间收敛,他收起蝴蝶刀,接过电话,挥了挥手。
“拖出去,按规矩办。”
他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才按下通话键,“老板。”
“阿敖,濠江那边没出什么乱子吧?”
“您放心,有几个不开眼的小角色,都处理干净了。”邱刚敖说道。
“嗯。明天早上八点,清和安保大会议厅,开会。你路程远,今晚就得回来。”
“收到,老板。”
挂断电话,邱刚敖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疯狂起来。
“传我的话,备船,回港岛!妈的,又有大茶饭了!”
……
屯门,清和体育搏击中心。
巨大的环形场馆内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的拳台亮着一盏孤灯。
封于修独自一人站在拳台中央,左腿微跛,双眼紧闭。
他的身体保持着一个奇异的姿势,全身的肌肉都在以一种微小的频率震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正是他修炼“金蟾劲”到了高深境界的体现。
电话铃声从台下传来。
封于修的震动停止,他睁开眼,从拳台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
他拿起电话。
“阿修。”
“是我。”电话里是李青的声音。
“明天早上八点,清和安保大会议厅,开会。”
“好。”
封于修挂断电话,目光重新投向拳台。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迸发出渴望。
……
旺角,清和公司总部大楼。
二楼的“清和保卫处”,实际上就是“清和暗影”的神经中枢。
阿华叼着烟,正和几个手下围在一张巨大的港岛地图前,上面用各种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密密麻麻的据点。
“倪家那边,倪永孝已经把他老豆留下的五个头目干掉了四个,现在整个倪家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东星那边,骆驼病重,乌鸦、笑面虎同其他为了坐馆的位置,斗得很厉害。”
“还有洪兴的陈浩南,最近很跳,在铜锣湾抢了又和乌鸦打了几场。”
阿华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紧锁,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
办公室的直线电话响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安静,然后接起了电话。
“青哥。”
“阿华,明天早上八点,清和安保大会议厅,开会。”
“知道了,青哥。”
挂断电话,阿华看着地图,眼神闪烁。
他知道,这张地图上的很多标记,自己得理清楚下,不然明天被问起不知道,那就丢脸了。
……
铜锣湾,清和酒楼。
后厨里热火朝天。
火楠穿着一身雪白的厨师服,正亲自掌勺。
他颠着大勺,火光冲天,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火候!注意火候!这道菜,差一分则柴,多一分则焦!”他对着旁边的学徒吼道。
一个服务员跑进后厨,气喘吁吁。
“楠哥,老板的电话!”
火楠将大勺往灶台上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去。
“青哥!”
“火楠,酒楼生意不错啊,都开到铜锣湾了。”李青的声音传来。
火楠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都是托青哥的福。当年要不是您,我早就和我老豆一起被人坑死了。”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明天早上八点,清和安保大会议厅,开会。”
“好嘞!青哥,我一定准时到!”
……
浅水湾,李青的别墅书房。
李青放下了手中的电话听筒,这是他打出去的最后一个电话。
明天早上八点,他们将汇聚一堂。
李青暗自想着,只等忠信义的事情结束,自己就要去缅国了。
他之所以等着忠信义的事情结束,是因为他对连浩东的结局很感兴趣。
那个在海滩面对消音手枪的开放式结局,让他想知道答案。
不知最后枪对着谁。
一是连浩东是最终赢家,他为夺权,是幕后黑手。
因为剧中几乎所有的忠信义骨干的死亡都和他有关,连浩东在最后决战中,派骆天虹去救连浩龙,而自己则去杀阿发,是因为他知道连浩龙前去的地点可能警方已经一直跟踪的。
那支手枪,指向连浩龙的小老婆和孩子。
二是连浩东也是棋子,最终被其他势力“黑吃黑”。
那支手枪,指向指着连浩东,可能是其他帮派,比如花弗一派前来黑吃黑,逼问被连浩东转移的社团资产或可能是他手下背叛,意图取而代之。
李青的的理解,不用考虑第二种,好多细节都揭示了连浩东是最后的黑手,都不用再考虑了。
首先排除连浩东小弟,他小弟杀了连浩东就能夺帅,没钱没势,那是痴心妄想。外帮杀他就不是夺帅了。
其次,连浩东离开,就有黑影首先出现在连浩龙的小老婆和孩子的前面。
最重要的是,面对那支消音手枪或者黑影的出现。
连浩东直接闭上眼睛,咽咽口水,不说话也不动。
这么一个黑帮二把手,身手也不错,还有哥哥的小老婆和孩子在一边,没有任何没有害怕、反抗、说话、拖延,面对手枪,这可能吗?
至少也会问一声,哪怕是熟人或者陌生人也会问下为什么?陌生人更是会问谁?
这样一副安静的表现,不是黑帮大哥的表现,也不是正常人的表现!
这才是夺帅的结局!
连浩东,表面好赌成性,但他做事心狠手辣、心思缜密,戴手套用消音手枪杀人、烧掉手套的细节便体现了其行事风格,手枪还呼应了结尾的结局。
去见雷sir的时候,都要让小弟看着人家换完衣服,检查后才露面,可见他的谨慎,也是高级中的高级人才。甚至于听到素素和阿发是绑架的四叔的幕后黑手,不惊讶,还要和对方来一腿都不正常。
最后给大哥说,你可能没猜错。
这样一个人,面对手枪没任何反应,唯一的解释就是,拿手枪的人是他的小弟,要杀的是他哥哥的小老婆和孩子。
最后一点,这么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你觉得他会一个人,毫无准备的带着女人和孩子去偷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