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冢峰的山道被地脉火气烘烤得滚烫。两旁的焦枯树木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在扭曲的空气中微微摇晃。
洛风走在苏铭身侧,手里随意地向上抛着那块通体暗红的地火晶核。晶核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血色光晕,即便没有催动灵力,那股极其纯粹的火属性气息依然让周围的温度又平白拔高了三分。
“这郑老头就是个死脑筋。”洛风一把攥住落下的晶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你别看他刚才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其实他心里明白得很。这块晶核是当年器冢峰上任峰主从万丈地火渊里挖出来的。他一直舍不得用,放在仓库里吃灰。我如果不拿那批自爆傀儡的残次品去激他,他这辈子都不会把这宝贝拿出来见光。”
苏铭停下脚步,伸出右手。
洛风自然地将晶核递了过去。
晶核入手的瞬间,一股霸道的炽热感直接穿透了苏铭掌心的皮肤,向着经脉深处钻去。苏铭面色不改,体内《若水诀》悄然流转,一层幽蓝色的水属性灵力在掌心与晶核之间形成了一道极其微薄的隔膜。
他将神识探入晶核内部。没有丝毫杂质,那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人体内最为精密的血管,每一丝纹理中都流淌着历经千年积淀的极致纯粹的火灵气。
“这等品质,足够满足青阳长老的要求了。”苏铭轻声说道,将晶核收入储物袋中。
一阵略带凉意的山风从阵峰的方向吹来,吹散了两人周围的沉闷热浪。
洛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极其少见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苏师弟。”洛风的声音压得很低,连山风都无法吹散其中的压抑,“那个丹煞,你心里到底有几分把握?我昨夜去查了宗门古籍,补天丹这种掠夺天地造化之物,丹煞一旦降临,威力不亚于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青阳老头说七成崩丹的概率,绝对不是在拿话吓你。”
苏铭没有立刻回答。
山道上一片死寂,只有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
苏铭的真正的底牌,是《若水诀》那足以包容万物的强悍韧性,是玄天戒在关键时刻对神魂的护持,以及他这半年来对阵道本源的深刻理解。
“没有把握。”苏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洛风,“但这炉丹,我必须炼。”
洛风看着苏铭那古井无波的眼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一枚通体泛着温润黄芒的玉符出现在他的掌心。玉符表面刻满了古老且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这是我早年在一个名为玄苦真人的古修士洞府里淘到的。”洛风将玉符极其郑重地塞进苏铭手里,“这叫镇神符。它防不住物理攻击,但能在极端情况下,强行稳住你的识海十息。对天地丹煞未必能起决定性作用,但好歹,算是个后手。”
苏铭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符,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淡淡温热。他没有推辞,将其紧紧握住,收入怀中。
“多谢师兄。”
“开炉那天,我就在丹鼎峰外面那棵歪脖子松树下给你守着。”洛风拍了拍苏铭的肩膀,力道很重,“别死在里面。”
苏铭微微颔首,目送洛风化作一道遁光向着星枢殿的方向飞去。
半个时辰后,苏铭回到了观星崖洞府。
他首先沿着洞府的边缘走了一圈,将所有的警戒阵法与隔绝阵法全部检查了一遍,并细致地更换了三个灵力即将耗尽的阵盘核心。
确认一切无误后,他走到洞府中央那张宽大的石桌前。
储物袋微光连闪。
二十三种辅料,被他仔细地按照青阳长老清单上的顺序,依次摆满了整张石桌。
百年紫背天葵的叶片上,紫色的脉络如同极其纤细的丝线,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寒潭冰晶被装在一个特制的玉盒里,表面的寒气在空气中凝结成极其细密的白雾。赤焰砂被研磨得极其均匀,哪怕是最微小的一粒粉末,都散发着纯正的暗红色泽。
影从苏铭的肩头轻盈地飞落,站在石桌的边缘。它歪着小脑袋,金色的眼瞳在这二十三种散发着各色灵光的材料上扫来扫去,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它伸出漆黑的鸟喙,试探着想要去啄一下那块晶莹剔透的寒潭冰晶。
苏铭精准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影命运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放在了远离石桌的蒲团上。
“啾。”影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理了理羽毛,老老实实地蹲坐下来。
幽蓝色的光泽在石桌对面缓缓亮起。
林屿的魂体浮现在半空中,极其凝实的面容在五颜六色的材料宝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口吐槽苏铭的过分谨慎,也没有对这些珍贵的材料发表任何品鉴。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目光扫过满桌的辅料,最终落在了苏铭那张平静的脸上。
林屿的魂体光泽微微黯淡了一瞬,随后又缓慢地亮起。
“东西齐了。”林屿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语调,每一个字都显得沉重,“接下来,就看青阳那老头的手艺,还有你自己的命了。”
苏铭迎上林屿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双手,平稳地将桌上的辅料重新装入储物袋中。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极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碰撞声。
当桌面上重新变得空荡荡时,苏铭走到石床前,盘膝坐下。
双目缓缓闭合。
《若水诀》的幽蓝色灵力在经脉中极其平缓地流淌,如同深渊中静静涌动的暗流。他调整着自己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分神识,将整个人的精气神,压制、凝聚到最巅峰的状态。
洞府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明日,便是开炉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