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苟道修行,资源为王。这几年修缮堂不仅赚了灵石,还囤了大量的资源。这就叫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苏铭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洛风还在摆弄那个阵盘,见苏铭回过神来,好奇地凑了过来。
“苏师弟,那老头要的辅料很棘手吗?要不要师兄我帮你去执事殿跑一趟,我那儿还有不少阵峰的配额没用完。”
苏铭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而是将玉简递了过去。
洛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嘶——”洛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老头是打劫啊!百年紫背天葵?这东西灵植园那帮铁公鸡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还有这寒潭冰晶,得去冰魄峰用贡献点换吧?这二十三种,三天时间怎么可能凑得齐?”
“不用去冰魄峰。”苏铭语气平淡,“大部分东西,修缮堂里都有。师兄若是无事,不如陪我去一趟修缮堂后院的库房。”
洛风挑了挑眉毛。
“修缮堂?那个专门修破烂的地方能有这些好东西?行,我倒要看看你这几年在那里攒了多少家底。”
两人商定路线,加快脚步,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了外事堂下辖的修缮堂。
此时的修缮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杂乱无章的废品堆积处。
宽敞的院落里,十几条流水线正在极其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低阶杂役和外门弟子各司其职,拆解、清洗、阵纹修复、灵力测试,每一道工序都严格按照苏铭当年定下的标准执行。
王德发正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在流水线之间来回巡视。他比起前些时候又胖了一圈,身上那件管事道袍极其干净,眉宇间透着一股大权在握的精明。
一抬头,王德发看到了走进院子的苏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胖脸上立刻堆满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他直接把账册塞给旁边的一个学徒,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堂主!您可算回来了!”王德发的腰弯得极低,“您去中州,修缮堂上下可都盼着您呢!一切可还顺利?”
苏铭没有与他寒暄客套。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息的时间都极其宝贵。
他直接将那枚玉简递到王德发面前。
“老王,这上面的辅料清单。带我去后院乙字号和丁字号的深层仓库。帮我把这些东西找出来,看有多少能用的。”
王德发双手接过玉简,神识极其快速地扫过那密密麻麻的二十三行字。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眉头微微一皱,但在苏铭面前,他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堂主放心,这上面大部分的货色,咱们仓库里都有留底。您跟我来。”
王德发二话不说,转身便在前面带路,领着苏铭和洛风穿过繁忙的流水线,径直走向修缮堂最深处的那几座被重重阵法封锁的陈旧木制仓库。
推开丁字号仓库那扇厚重的、包着玄铁皮的木门。
“吱呀——”
一股混合着陈年药香以及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光线极其昏暗。两侧是高耸到屋顶的巨型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地堆放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木箱、玉盒和布袋。那些老旧泛黄的标签,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些物资,有些是宗门当年拨下来没用完的,有些是从废弃的巨型阵盘上拆解下来的边角料,还有些是修缮堂弟子们在外出任务时带回来的抵债物品。百年来,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王德发从袖中掏出一盏灵光灯,高高举起。极其微弱的荧光在货架之间投下摇晃的影子。
影从苏铭的肩上飞了起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最高的一个木架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角落。
“堂主,您看这批寒液。这是去年器殿那边炼制失败的废品,里面掺了冰魄峰的寒气,原本是要倒掉的,您说留着做冷却剂。我用灵水过滤了三遍,纯度绝对够清单上的要求。”
王德发一边极其熟练地在货架间穿梭,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双手麻利地将一个个积满灰尘的玉瓶搬下来,放在地上。
“还有这些赤焰砂。这是上个月火鼎峰淘汰的边角料,他们嫌弃颗粒不均,但咱们用来刻画火系引流阵刚刚好。我这就让人去库房后面把它磨成粉。”
苏铭拿着玉简,跟在后面。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专注地看着王德发搬出的那些材料,神识极其精细地扫过每一件物品,确认其灵力波动符合青阳长老那极其苛刻的要求,然后用灵力在玉简的清单上划下一个勾。
洛风跟在最后面,看着王德发像变戏法一样从那些垃圾堆里翻出一样样珍贵的辅料,眼睛越睁越大。
“行啊,苏师弟。你这是在云隐宗底下挖了个聚宝盆啊。这破烂堆里竟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苏铭没有理会洛风的惊叹。
他的目光随着王德发来到了仓库最深处,也就是最为潮湿阴冷的那个角落。
王德发把灵光灯挂在墙壁的铁钩上,卷起袖子,极其费力地挪开几个巨大的废弃铁箱,然后半跪在地上,从最底层的木架下方,极其小心地捧出了一个蒙满厚厚灰尘的旧木盒。
木盒的边角已经严重磨损,原本的漆面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呈现暗紫色的阴沉木纹理。
王德发用袖子极其仔细地擦了擦木盒表面的灰尘,露出了上面贴着的一张泛黄的纸质标签。标签上的字迹虽然有些褪色,但那一笔一划却极其工整,仿佛是用刀刻上去的。
“千年玉髓,马长老存。”
王德发站起身,双手将木盒递到苏铭面前,压低了声音。
“堂主,这是马长老当年闭死关前,亲自吩咐封存在最底层的。说是他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可用于杀阵,便一直留在这里。”
苏铭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木盒,缓缓打开木盒的铜扣。
“咔哒。”
一枚仅仅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极其温润的乳白色的玉髓,静静地躺在红色绒布上。玉髓表面没有一丝瑕疵,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绵长不绝的荧光。
林屿在戒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马老头这眼光和心性,确实了得。”林屿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他留下这东西,或许本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给修缮堂的某个后辈留一条保命的底牌。因果循环,今天这底牌,算是真切地落到了你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