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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铭看着林屿:“那我该怎么做?”

“试试放。”

林屿的魂体微微往后退了半尺。

“把已经会的符文,在识海中放出去。让它们飞走。”

苏铭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抠紧。

放出去?

那些他花了一年时间,日日夜夜推演、记忆、刻画,好不容易才掌握的符文。让他放出去?

他抬头看着林屿。

林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悬在那里,安静地等待。

苏铭闭上了眼。

他开始在识海中,调动第一个符文。

“引”。

他看着这个符文在识海中亮起,然后,切断了对它的灵力维系。

符文亮了一下。

然后,消散在识海深处。

苏铭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他继续。

“聚”。

消散。

“镇”。

消散。

他把已经会的六百五十个符文,一个接一个地“放”了出去。每放一个,那个符文就亮一下,然后彻底化为虚无。

过程很慢。

每一息都像是在割肉。

当最后一个符文消散后,苏铭的识海空了。

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剩下。

就在这一瞬间。

真印里的残影,忽然暴动了。

它们不再是围绕着苏铭的神识旋转,而是如同一场狂风骤雨,直接冲进了他那空无一物的识海。

那些消散的符文碎片,在残影的冲刷下,开始重新凝聚。

不是原来的样子。

原本方正死板的线条,在残影的融合下,生出了弧度。原本孤立的节点,被一种无形的势连在了一起。

它们和真印中的理融合了。

变成了新的形态。

六百六十。

七百。

七百三十。

七百五十。

七百五十个焕然一新的符文,在苏铭的识海中缓缓流转。它们不再是需要刻意记忆的死物,而是变成了他本能的一部分。

苏铭睁开眼。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林屿看着他的眼睛。

魂体的光泽微微亮了一下。

“不错。”

林屿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转身,飘回了湖面上方。

苏铭没有说话。他看向湖边。

两个月的时间,影也变了。

它蹲在卵石上,体型从最初的拳头大,变成了两个拳头大小。漆黑的羽毛表面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翅膀边缘,赫然多出了好几根金色的硬羽。

影转过头,看到了苏铭睁眼。

它张开嘴。

“呼——”

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火焰从它嘴里喷了出来,落在湖面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影得意地扬起脑袋。

苏铭笑了。

“过来。”

影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落在苏铭肩上。

“隐。”苏铭低声吐出一个字。

影眉心中间的那道符文猛地一亮。

下一瞬,它消失了。

苏铭伸出手,在右侧肩头原本影蹲着的位置摸了摸。

什么都没有。

没有羽毛的触感,没有温度,连重量都消失了。

一息。五息。十息。

直到第二十息。

苏铭的肩头微微一沉。

黑色的绒球重新出现。

“啾!”

影骄傲地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苏铭的下巴。

二十息,完全的感知屏蔽。

苏铭摸了摸它的硬羽,这是结丹期之下最致命的暗杀距离。

就在这时。

胸口的衣襟下,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

不是真印。

是那枚阵峰秘境的通行令牌。

半年期满。

苏铭从石头上站起身,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灵气湖。

湖水比两个月前更暗了。湖底的阵纹,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影子,旋转的速度慢到了极点。

苏铭看着这片陪了他半年的水,停了三息。

然后,转身。

影脆叫了一声。

林屿化作一道流光,飘入玄天戒中。

苏铭捏碎了令牌。

耀眼到极致的白光,从破碎的令牌中涌出,瞬间将苏铭笼罩。

他没有抵抗那股拉扯力。

身体开始上升。

视线中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幽蓝的灵气湖缩成了一个小点,参天的古木变成了模糊的绿斑,那条深不可测的石板路,以及路尽头那面曾经阻挡过他的无字石壁,都在白光中融化、消散。

苏铭闭上了眼。

耳边听不到任何风声。空间传送的过程出奇的安静,只有体内灵力出于本能的一丝轻微抵抗,被他用极大的克制力强行压了下去。

白光渐渐黯淡。

一种久违的、带着温度的光线,穿透了眼皮。

苏铭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如同利剑般直射而来。他本能地眯起眼,抬手在额前挡了一下。

他站在阵峰后山的石门前。

这里是他半年前进入秘境的地方。

山风从前方的崖底翻卷着扑上来,带着浓烈的松脂香气和泥土的腥湿味。这种味道在秘境那古老而沉闷的空气里是闻不到的。它太过鲜活,鲜活得让人甚至觉得有些喧嚣。

“阿嚏!”

影在苏铭的肩头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小家伙用力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睛四下打量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外面的阳光让它那身漆黑发亮的羽毛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金辉。

苏铭放下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灵气浓度比秘境里差得远。但这种略带驳杂的空气,反而让他有一种真正脚踏实地的感觉。

半年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熟悉的山石草木。

一切似乎都没变。

苏铭迈开步子,沿着山道往下走。

石阶上落着新鲜的松针,显然清晨刚下过一场小雨,路边的野草叶尖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就在这时,前方的松树枝头猛地一晃。

一只拖着大尾巴的灰松鼠从树干上窜了过去,速度极快。

“啾!”

影的眼睛瞬间亮了。

它身上的羽毛猛地绷紧,双翅半展,小爪子死死抓紧了苏铭肩头的衣料,身子前倾,眼看就要像一支黑色的利箭般射出去。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它的后背。

“别追。”苏铭的声音很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没有看那只松鼠,只是脚下不停。

“这里是宗门。”

不是秘境。不是荒野。

在这里,每一只哪怕看起来再普通的野兽,都可能关联着某个师兄的丹炉,或者某个长老的药田。苟道的核心原则之一:绝对不在安全区制造不可控的变数。

影被按在肩头,挣扎了两下。

“啾——”

它极度不甘心地拉长了声音叫唤,但最终还是乖乖地收拢了翅膀,悻悻地把脑袋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