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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来了?”林屿的声音压低了些。

“嗯。”苏铭轻声道,“这雾里有灵机,而且不是外溢的,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走的。”

林屿沉默了两息,才道:“前面八成就到地方了。小心些,别乱用神识猛探。像这种存在了万年的地方,有些东西你一盯着它看,它就会回头来看你。”

苏铭将呼吸放得更缓,体内《若水诀》也随之收敛,只保留最基础的一层流转,让自身气机贴着周遭灵机走。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径忽然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一空。

苏铭一步踏出林荫,眼前景象骤然开阔,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那是一处悬崖。

崖外云海翻涌,白茫茫一片,远处群山只露出些青黑轮廓,如沉在浪中的礁石。天光从云层间照下来,把整片天地都照得极亮,却偏偏照不透崖壁前那一扇门。

石门就嵌在悬崖对面的山壁中。

高约十丈,宽近四丈,门体漆黑,边角却已被岁月磨得发灰。门框四周刻满了极细密的阵纹,层层叠叠,像无数条被压缩到极致的河流,一圈套一圈地嵌进石中。许多地方已经模糊,有的断了,有的缺了,有的甚至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可哪怕如此,它依旧沉重得让人不敢多看。

真正醒目的,不是那些繁复阵纹。

而是门楣之上,那两个字。

古道。

字不大,却极深。

像是有人当年站在这里,提腕落笔,一气呵成,然后任它在万年风雨中吃尽尘霜,仍不损半分骨头。

苏铭站在崖边,久久没有出声。

风从崖下卷上来,吹动他的袖袍,也吹动影脖颈上细密的黑羽。那小家伙看着石门,竟也没再出声,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字。

“这地方……”

识海里,林屿都难得收了玩笑意味,声音轻了下来,“倒真有点东西。”

苏铭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不是没见过大阵。

铁壁关见过,兰台秘苑见过,玄珩和青泉的手段也都见过。

可眼前这扇门不一样。

它不像是某种威压扑面而来,也不像是灵力轰鸣要把你压跪。它只是立在那里,安静,古旧,甚至有些残破,却自然而然让人觉得——门里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

长到足以把人磨平。

也足以把人照出来。

苏铭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枚紫色令牌。

令牌一出现,石门四周的雾似乎轻轻一动。

苏铭走到门前,没有急着激活,而是先绕着石门缓缓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走得极细,视线扫过阵纹的断处、边角的磨痕、石门底部那层几乎与岩壁长在一起的青苔。

他的阵修本能,让他忍不住想看,想算,想从这些残痕里找出一点骨架。

可玄珩的话,此刻却又在心头响起。

不求快,不求尽头,不求强行破局。

苏铭最终还是压下了那股冲动,只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些纹路分布,没有伸手去碰。

“怎么,不拆了?”林屿故意问。

“忍着。”

“出息。”

苏铭唇角微动,没理他。

片刻后,他站回正中,抬起令牌,轻轻贴向石门。

令牌方一靠近,紫光骤亮。

不是刺目的那种亮,而是沉着的、层层渗开的亮。像有人在深水里点了一盏灯,光从里面一层层浮上来。

下一瞬,石门上的阵纹,一条接一条地亮了。

最外圈先亮,而后是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痕迹,像是被某种久违的钥匙缓缓唤醒。紫光沿着纹路流转,所过之处,石屑簌簌落下,仿佛有无数尘封记忆在这一刻一起睁开眼。

轰——

沉闷到近乎来自地底的声音,自门内传出。

石门开始动了。

不是向里,也不是向外,而是缓缓分向两侧,沿着某种极古老的轨迹一点点滑开。石门移动的速度很慢,每挪开一寸,崖壁和脚下地面都跟着微微震一下。

影猛地抓紧了苏铭肩头的布料。

苏铭也不自觉屏住呼吸。

门开到足够一人通过时,停了下来。

门后,没有殿宇,没有山谷,没有常见秘境中那种被灵光照得明亮的天地。

只有雾。

一片浓得近乎乳白的雾。

那雾不翻,不涌,不散,只静静悬在那里,仿佛门后本就没有什么世界,只有一片看不见底的虚空。

苏铭站在门前,能清楚感觉到门外还有风,还有阳光,还有悬崖云海的气息。可门内,什么都没有,连声音都像被吞掉了。

苏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悬崖、云海、天光、山林,都还在。日头偏西,金色光线落在崖边古树上,树叶边缘发亮,像是凡俗人间一切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他忽然明白了玄珩为何说,古道是一条路。

因为站在门前这一刻,你其实还没进去,便已经像站在两段人生的交界处。

一边是熟悉的宗门、师门、洞府、灵田、掌门白鹤那点让人牙痒痒的破事;另一边,则是雾里不知长短、不知景象、不知会把人带往何处的一条路。

影轻轻叫了一声。

像是在催。

林屿也在戒中淡淡道:“走吧。门都开了,难不成还要站这儿摆半天姿势?”

苏铭笑了笑。

“也是。”

他收回目光,不再犹豫,迈步向前。

一脚踏入雾中。

刹那间,身后的风声、日光、山气,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白雾自四面八方漫来,贴过脸侧、袖口、肩头,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影也跟着窜了进去,落回他肩上。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极缓、极沉的石门闭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