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仙卿见状,纷纷屏息凝神、侧目看来。
太白金星稽首道:“老臣以为,勾陈大帝欲斩魔头、正天威、报南帝与雷部之仇,是为肃纲纪、安民心,乃雷霆正道。”
此言一出,先顺势安抚了勾陈的怒意,并未直接反驳其主张,让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随后话锋一转,从容续道:“而紫薇大帝欲留魔头、查幕后、追余孽,是为清根源、绝后患,谋的是天庭长治久安,亦为深谋远虑。”
他两不相帮,先公允肯定两方初衷,让殿内原本对立的两派皆无从辩驳,尽显通透格局。
勾陈闻言,并未生出半分不悦,反而微微颔首。
他知晓太白此言绝非和稀泥的虚言,而是看透了局势本质的公允评判,当下耐心静待他后续的决断,没有半分打断之意。
太白金星目光扫过镇魔诸将、文武众仙,最终落于玉帝宝座之上,缓缓道出了折中的良策。
“依老臣浅见,不可即刻尽诛魔头,亦不可放任魔头苟延残喘、徒生变数。”
“即刻诛杀,暗处蛰伏的幕后黑手便会彻底隐匿,那潜逃的赵公明也会惊惧远遁,从此再无踪迹可查,此番擒魔之功,便只平了眼前之乱,未能根除天庭隐忧,日后必留隐患。”
“赵公明?”
勾陈嗤笑了一声,“一个叛逃的财神,也值得与这些祸乱三界的凶魔相提并论?”
太白金星面色不改,再度稽首。
“臣只是觉得,赵公明既然能在督财府暗中经营多年,又知晓上古巫术,其背后若无人扶持,绝不可能瞒过天庭耳目,而能自镇魔阁之中悄然盗取那些邪物之人,亦非寻常之辈,这两件事之间,未必没有牵连。”
勾陈闻言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随后,太白金星再度回归了先前所说,继续道:“可若是一味留着魔头性命、从容审问,诚如勾陈大帝所言,此辈凶性入骨、桀骜难驯,宁死不降,短时审问必然难获分毫口供。拖延日久,难保暗处之人不会再行筹谋,劫狱救魔、搅乱天庭,届时反倒前功尽弃,辜负诸位神将血战之功。”
一番剖析,句句切中要害,将两方利弊尽数道破,逻辑缜密、情理兼备。
殿内众仙闻言,皆是微微颔首。
“那些魔头既已落入镇魔台,便如瓮中之鳖,杀之易,审之亦不难。若能在诛杀之前,能够问出那幕后之人的蛛丝马迹,或可一箭双雕。臣斗胆提议,可分两步而行:先由天威宫与灵官殿联手审讯,待问出实情,再行定夺其余魔头生死,亦不迟也。”
端坐于宝座之上的玉帝点了点头,南帝陨落之后,天庭看似已渐渐恢复元气,可那根扎在暗处的刺一日不除,他便一日难以安枕。
太白金星言罢,便迈步走回了队列之中。
玉帝随后望向了立于文官列中的清风真人。
“真卿,你有何话说?”
清风真人闻声出列,稽首道:“回陛下,臣以为,太白所言皆切中要害。那些魔头既已束手,杀之固然痛快,却未必能斩草除根。那盗取残肢、暗中布局之人,至今仍隐于天庭之中,若放任不管,三界之患便非止于九黎一门。臣以为,可先行提审那魔头廖鹏,此人最擅诡计,定是和那隐于天庭的幕后之人有所联系,可旁敲侧击,自他的口中查明……至于赵公明,其潜逃已久,虽被这些魔头追杀,可手中定然掌握着其他的证据线索,若能顺藤摸瓜,将他也擒获……”
清风真人话音未落,王灵官便上前一步,附和谏言道:“真卿所言,末将附议。那镇魔台由北极四圣亲自押送、十二金甲神将驻守,那些魔头插翅难飞。末将愿与真卿一同审问,便是撬,也要从他们口中撬出些东西来。”
勾陈闻言,面色稍缓,却仍带着几分不豫:“审问固然可行,但若长久拖延,恐寒了将士之心。南帝之死,多少雷部英魂至今未能安息。”
他顿了顿,声调略沉:“本座并非反对查幕后之人,只是不愿看着那些孽障苟延残喘。”
玉帝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紫薇大帝:“紫薇,你方才说要留其性命以审幕后,可愿亲自过问此事?”
紫薇大帝神色不变,拱手道:“臣虽掌星斗,却于刑狱之术并不精通。此事既已交由真卿与灵官共理,臣以为不必另换人选。若审出端倪,臣自当配合;若审不出,再行诛杀亦不为迟。”
玉帝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那便如此吧,先以半月为期,由天威宫与灵官殿共审魔头,待审出线索,再行定夺。至于赵公明……继续追查,不可中断。”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若半月之内无果,便将那些魔头立即处死!”
这后半句,是说给勾陈听的。
勾陈闻言,神色终于略微松动,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清风真人与王灵官齐齐出列,躬身领命:“臣等遵旨。”
玉帝这才缓缓起身,袍袖一拂,声震九霄:“散朝吧!”
众仙齐齐稽首,随后按品阶次第退出大殿。
此刻殿外天光洒落,将这宝殿前的白玉阶道照得一片澄明。
清风真人走至殿门外时,脚步微顿,待王灵官出来之后,便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灵官,镇魔台那边,还得劳你多走一趟。”
王灵官微微点头:“明日一早,便去提那廖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他嘴硬,本座自有法子让他开口。”
清风真人点了点头,随后和众仙一同离开了这第三十三重天。
天威宫内,秦广正在桌案前翻阅案牍,柳彦则靠在窗边看殿外的云,二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片刻之后,秦广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卷轴,道:“真卿去凌霄宝殿了?”
柳彦嗯了一声,又道:“你说那七个魔头,都被押入了镇魔台?”
秦广没有回答,只是把卷轴重新卷好,搁回了案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