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晨心头一凛,后土这番话看似平淡,却字字珠玑,直指要害。
他微微垂眸,心中暗自思忖:“娘娘这般说来,倒是我先前小觑了她。原以为后土只管山川大地、城隍土地,对这些天庭内部的勾心斗角不甚在意,没想到她心中竟如此洞若观火。”
“她方才所言,句句都在点明那幕后之人在天庭的地位。能在天庭眼皮子底下将蚩尤残肢送出,又不留痕迹,这等手段,岂是金仙之流所能为之?她心中恐怕早已认定,那背后之人,便是六御之一。”
想到这里,李玉晨的脊背不由得微微发凉。
六御,南帝已陨,剩余的那五位先天尊神,每一位都是自上古洪荒便已存在的古老存在,地位尊崇,权柄赫赫。
若那幕后黑手当真藏身其中……
“除了南帝,其余五御皆有可能。”
李玉晨在心中暗暗分析,“勾陈大帝掌兵戈征伐,性情刚烈,素来与南帝交好,他若想盗取残肢,何必等到今日?东帝太乙救苦天尊慈悲为怀,执掌幽冥,渡化亡魂,其心性澄澈,当不会与魔头为伍。后土娘娘方才所言,分明也是忧心忡忡,若她是那幕后之人,断不会如此坦然相询。”
“至于玉帝……”
李玉晨心中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摇头。
玉帝乃三界之主,统御万仙,若他当真与九黎魔头有所勾结,那这三界之中,还有何人能制衡?
况且此番南帝陨落,天庭元气大伤,玉帝若真有异心,断不会让事态发展到这般地步。
“如此说来……紫薇大帝的嫌疑,确实是最大。”
李玉晨回想起朝会上紫薇大帝屡次出言阻拦众仙下凡驰援,致使二十八星宿几乎全军覆没,北海龙族惨遭屠戮。
桩桩件件,看似是谨慎持重,实则分明是在为魔头拖延时间。
还有督财府那桩案子,私挪的香火供奉最终流向了太极紫微宫。
更可怕的是,那夸父在南帝散功之下竟能留存一丝残魂,若无大罗金仙出手相救,绝无可能。
“若真是他……”
李玉晨心中寒意更甚。
“那他所图谋的,恐怕远不止复活蚩尤那么简单。”
这些念头在李玉晨脑海中飞速闪过,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垂眸,神色恭敬而谨慎。
后土见他不语,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温婉的眼眸中,透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深邃。
沉默了片刻,李玉晨方才缓缓抬起头,面色坦然,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斟酌:“娘娘所言极是,镇魔阁乃天庭禁地,能盗出蚩尤残肢者,绝非寻常仙家。晚辈入职天威宫时日尚短,对此案虽有几分浅见,却也不敢妄加揣测。”
他顿了顿,继续道:“玉帝已命天威宫与灵官殿联手彻查此事,晚辈自当竭尽全力,追查到底,只是此事牵扯甚广,晚辈不敢轻下论断,还需查得确凿证据,方敢禀报。”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巧妙地避开了后土的追问,既不显得推诿,也不显得冒进。
后土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嗯,你年纪轻轻,却能如此沉稳持重,倒是不易。”
她顿了顿,又道:“此事关系重大,你心中有所顾忌,也是情理之中。本宫也不为难你,只是提醒你一句,查案之时,当明辨是非,莫要被表象所惑,更莫要因畏惧权势而有所偏颇。”
李玉晨心头一震,连忙起身,深深稽首。
“晚辈谨记娘娘教诲,定当秉公执法,绝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会因畏惧权势而有所偏颇。”
后土摆了摆手,淡淡道:“好了,你且去吧。林稚初那孩子,本宫会照看好,你不必挂念。”
李玉晨再度稽首,后退了几步,方才转身,大步走出了石殿。
殿外,那仙娥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微微一笑,道:“上仙,林姑娘已经安顿好了,她让奴婢转告上仙,待她熟悉了规矩,自会去看望上仙。”
李玉晨点了点头,道:“有劳了。”
那仙娥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李玉晨站在石殿外的青石小径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古朴的石殿,心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李玉晨深吸了一口气,出了天阙宫,两名值守天兵依旧立在石门外,见他出来,微微拱手。
“上仙事情既已办完,请速速离开此地。”
李玉晨驾云离开了天阙宫,脚下的祥云载着他缓缓穿行在这片三十三重天之中。
四周的宫阙殿宇在亘古不变的虚空里静静悬浮,各自散发着不同色泽的灵光,彼此遥相呼应,却又泾渭分明。
他此刻本该径直回返天威宫,可心中却有一个念头如同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太极紫微宫。
他放缓了脚下祥云的速度,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座通体玄黑、殿顶悬着巨大星盘的宫殿。
三十三重天,寻常仙家无有传召不得踏入。
李玉晨心中暗自思忖,“如今我送林姑娘前来司职,倒是名正言顺地来到了此地。若就此离去,下一次再有这等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
他深吸了一口气,乘着祥云在一座无人值守的观星台旁落了下来。
这座观星台不知是因为早已荒废,还是因为距离那些宫殿群落相隔甚远,此地竟无天兵把守。
李玉晨站在台边,遥遥望着太极紫微宫的方向。
那座宫殿距离他此刻所在的位置约有数十里,中间隔着数重虚空,沿途皆有天兵天将巡视,想要悄无声息地靠近,绝非易事。
“前辈。”
他在心中轻声唤道。
“嗯。”
如意棍灵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你这是要去探那紫微宫?”
李玉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如意棍灵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那紫微大帝可并不好惹,他那宫殿岂是你能轻易窥探的?莫说靠近,便是你站在这里多望几眼,说不定都已落入了他那星斗之眼的观测之中。”
李玉晨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退后了两步,隐入了观星台的阴影之中。
“前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若执意要去,便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那紫微宫可不比后土的天阙宫,周围定然布有重重禁制,稍有不慎便会触发。一旦被擒,莫说是你,便是天威宫也保不住你。”如意棍灵的声音罕见地带着几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