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的正后方,悬浮着一座通体土黄色的宫殿。
那宫殿不及前三座那般宏伟,却自有一股沉稳厚重、承载万物的气息。
殿顶之上,一尊巨大的玄龟雕像盘踞其上,龟甲之上刻满了山川河流的纹路,仿佛将整个大地都托在了背上。
宫殿四周,萦绕着一层温润的土黄色光晕,那光晕不似降霄宫的肃杀,也不似紫微宫的幽深,反倒透着一股母性的慈和与包容。
传旨天官遥指李玉晨和林稚初所望宫殿道:“那里便是娘娘的天阙宫。”
“娘娘掌阴阳生育、万物之美与山川之秀,统辖城隍、山神、土地。天阙宫虽不如凌霄宝殿那般威严,却是三界山川河流之所系,其重不言而喻。”
林稚初闻言,心头一紧。
她将要供职的地方,便是那座天阙宫。
那土黄色的光晕虽看似温和,却不知内里究竟是何等光景。
李玉晨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低声安慰道:“莫怕,后土乃先天尊神,慈悲为怀,你只需恪守本分,勤勉当差,不会有事的。”
林稚初轻轻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
三人不再多言,祥云缓缓朝着天阙宫的方向飘去。
在此值守的天兵天将数量极多,好在有传旨天官领路,否则二人定要被拦下多次。
越靠近天阙宫,那股土黄色的光晕便愈发浓郁,光芒虽不刺眼,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林稚初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凝滞,李玉晨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悄然衍出一缕灵气,将她笼罩其中。
土黄色的光晕触碰到李玉晨的灵气,微微荡漾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仿佛默许了他们的靠近。
天阙宫的正门,并非其他宫殿那种的青铜大门,而是一座高约十丈的石门。
石门之上,没有繁复的雕刻,只有一行古朴的大字,上书“司大地山川之枢”。
门前立着两名身着玄色甲胄的天兵,面容肃穆,气息沉稳,目光平视前方,仿佛这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李玉晨三人落下云头,那两名天兵这才微微侧目,目光在来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老官,又是你。”
左侧那名天兵率先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却也没有半分恭敬之意。
他显然认得这位时常出入玉阙金天的传旨天官,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中年天官微微一笑,稽首回礼。
右侧的天兵目光越过天官,落在了李玉晨和林稚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一挑,淡淡问道:“这是又有仙家来司职?”
天官点了点头,侧身指了指身后的林稚初。
“正是,玉帝已下法旨,令这位林稚初仙娥来娘娘的天阙宫司职。”
两名天兵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在林稚初身上停留了片刻。
左侧那天兵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老官,说起来,可是有段时日没见着飞升敕封的新人了,不知这次飞升人数有多少?”
中年天官随即伸出了食指。
“一人?”
两名天兵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愕然。
右侧那天兵收回了目光,重新审视着林稚初,心中暗道:“飞升之事,素有定规,如今竟为她特开敕封之门,此女莫不是玉帝的亲疏故旧?否则怎会有如此殊遇?”
左侧天兵亦是心中疑惑,却也不便多问,只是又多看了林稚初两眼。
两名天兵本以为中年天官身后这两位都是来此司职的仙家,此刻听了传旨天官的回答立刻知晓了李玉晨只是陪同前来的仙家。
左侧天兵当即上前一步,冷声道:“此地乃玉阙金天,寻常仙家无有传召,不得擅入。”
他目光直视李玉晨,虽未明言驱赶,但那意思已然十分明显。
右侧天兵亦是微微侧身,挡在了李玉晨身前,沉声道:“这位仙家,若无公事在身,还请速速离去,莫要在此逗留。”
两名天兵的态度虽算不上无礼,却也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
这里的天兵不似下层重天那般,见到金仙便点头哈腰、谄媚讨好,反倒如同凡间皇家护卫一般,恪守本分,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气。
李玉晨微微皱眉,他虽证位金仙,又是天威宫功曹,执掌监察之权,却也不愿在这些值守天兵面前摆架子。
况且这玉阙金天确实非寻常仙家能够踏足,他们恪尽职守,并无过错。
中年天官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解释道:“二位莫要误会,这位是天威宫的开元上仙,此番陪同前来,乃是为了送这位仙娥入宫安顿。她初登天庭,人地两疏,若无熟人引路,只怕连规矩都摸不清。待她入了宫门,上仙便即离去,不会在此久留。”
两名天兵闻言,对视了一眼。
他们虽倨傲,却也并非不通情理。况且方才二人已暗自探查了李玉晨的修为,一探之下,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惊。
眼前这年轻仙家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体内灵气却深沉如渊,凝而不散,由于两者修为的差距太过悬殊,以至于无法觉察到李玉晨的具体修为!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在天庭之中亦是凤毛麟角。
他们虽长久于此值守,除了认识时常来到这玉阙金天上朝的那些仙家和类似这位传旨奔波的天官之外,其余下层天界的仙家几乎都不认识,但他们却是听过天威宫的大名,能够在此司职的仙家绝非等闲之辈。
两名天兵心中暗自揣测了一番,便不敢贸然得罪李玉晨。
左侧天兵收敛了几分倨傲之色,拱手道:“既是天威宫的上仙,又有老官担保,自然可以通融。”
他侧身让开了道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右侧天兵亦退后半步,不再阻拦。
中年天官微微颔首,领着李玉晨和林稚初迈步踏上了天阙宫的白玉台阶。
林稚初自踏入三十三重天起,便被这方天地的磅礴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方才那两名天兵盘问之时,她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连累了李玉晨。
此刻见终于过了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偷偷看了李玉晨一眼,却见他面色如常,仿佛方才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三人沿着白玉台阶拾级而上,台阶两侧每隔数丈便立着一盏石灯,灯中火焰并非寻常之色,而是温润的土黄色,与天阙宫周身萦绕的光晕如出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