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你身处二品，大罗之境，也难逃主上的束缚！”
夸父沉声道，同时掌中形成的涡旋宛如一张无形的巨口，吸力骤增，将方圆百里的一切尽数吞入其中。
天尊周身灵气护体，金光层层叠叠，却仍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正在侵蚀着他的防御。
灵气如流水般被抽离，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周围已经扭曲的空间之中。
然而下一刻，空间开始碎裂。
不是先前那种肉眼可见的扭曲，而是更深层次的崩解。
天尊清晰地看到，目光所及的一切，山峦、云海、残存的雷鼓碎片，它们所赖以存在的空间根基，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周围的天地开始失去“位置”的概念。
原本他与夸父之间有着清晰的距离，他能够感知到自己与那颗天珠、与苍穹裂痕、与大地之间的空间关系。
可此刻，这些关系正在迅速瓦解。
距离感消失，方位感也消失，就连近与远的差别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他低头看去，脚下本应是破碎的山峦和翻涌的云海，可那些东西正在变得遥远而又贴近，仿佛被压缩在了一张不断皱缩的画布上。
不，不是它们变了，是天尊与它们之间的空间正在被抽离，像是从一幅画卷中抽走了丝线，剩下的图案只能扭曲、重叠、最终消散。
一声脆响，仿佛瓷器碎裂，又仿佛是某种更深沉的、超越了听觉范畴的崩裂声从天尊左侧传来。
他猛地转头，只见那片空间如同被击碎的镜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裂纹之中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
空间碎片开始剥落。
那些碎片不是物质的碎片，而是空间的碎片。它们无声地旋转着，折射出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诡异光影。
有些碎片中映出了夸父的侧影，有些碎片中映出了天尊此刻惊骇的面孔，还有些碎片中映出的景象根本不属于这个战场：一片荒芜的戈壁、一片波澜壮阔的海洋、一座悬浮在星河之中的宫殿……
那些是空间的残片，每一片都是一个被撕裂的“此处”，其中残存着被截断的空间记忆。
天尊此刻平静的表情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愕与骇然。
这种等级的力量，其所存在的修为维度早已超越了二品太清境的范畴，几乎触及到了一品混元境的门槛。
天地的主宰。
这些空间碎片向着夸父的掌心飞去，越来越快，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
天尊感觉到通过灵气吸附以此来稳定身形的空间正在消失。
他试图使用空间之力来挣脱这一束缚，可空间之力依赖于空间，需要有起点和终点。
然而当空间本身被剥夺之后，这些基础统统失去了意义。
他仍在原地，可原地早已不复存在。
诡异的感觉潮水般涌来。
天尊发现自己无法判断自己是否还在移动，因为所有的参照系都消失了。
夸父的影像时而近在咫尺，时而远在天涯，可那不是夸父在动，而是两人之间残存的空间正在剧烈地、不可预测地扭曲和坍缩。
声音也变了。
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扭曲失真。
雷鼓碎裂的巨响被拉成了绵长而诡异的嗡鸣，夸父低沉的笑声被切割成了碎片又胡乱拼接在一起，甚至天尊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陌生。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胸腔中传来的，而是从某个遥远的、不属于他的地方传来的。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迷失。
没有了空间的参照，他的意识难以判断四肢的位置和姿态。
空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不是被压缩，不是被折叠，而是被彻彻底底地抽离、吞噬、归于虚无。
以天尊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曾经有空间存在过的痕迹正在被一点点抹去。
那些曾经承载着云海、山风、雷电的空间被剥离后，留下的不是真空。
是一种无法描述的状态，混沌。
混沌。
这个古老的字眼从天尊脑海中浮现。
宇宙创世之初，三气未分，是为混沌。
天道授以三天之微气，乃为太初，太始，太素三气，太初玄气清淳，上升为天，太始始气浓浊，凝下为地，太素元气轻微，通流为水。
而后开辟阴阳，化生五行，凝汇宇宙万物，生成天地群品。
天尊此刻就置身于这样的混沌之中。
夸父的掌心如同一扇通往虚无的门，正在将这片天地拖入最原始的混沌之中。
而天尊，正在不可抗拒地向那扇门滑去。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了那颗仍在混沌中熠熠生辉的金色天珠。
那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是天地间至刚至阳的力量，是他在这个被混沌吞噬的世界中最后的坐标。
天珠还在。
无论空间如何消失，无论规则如何崩塌，那颗天珠依然悬在那里，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天尊的目光变得清明。
他不再挣扎，不再试图对抗那股吞噬空间的吸力，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沉入了丹田之中，沉入了那颗跳动了数万年的金丹之中。
既然空间可以被吞噬，那他就创造一个即便没有空间也无法被吞噬的力量。
既然规则可以被抹去，那他就以身为规则，以意定乾坤。
混沌之中，没有方位，没有距离，没有形态。
但有本心。
凌霄宝殿。
“天尊！”
众仙惊恐地看着这一幕，齐齐惊呼。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南极长生大帝，六御之一，大罗金仙！
他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被一个魔头如此牵制束缚！
“那心脏……”
太白金星喃喃自语，“那是蚩尤的心脏……”
此言一出，殿内众仙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蚩尤的心脏？”
“不是说蚩尤的心脏被镇于镇魔阁么？怎么会……”
“那夸父……他……他竟敢……”
玉帝霍然起身，冠冕上的珠帘被这一动作弄得哗啦作响。
此刻，一旁的紫薇大帝等也早已按耐不住，纷纷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