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星火长明·神陨之地
岩缝深邃，潮湿，黑暗仿佛拥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仅靠苔藓微弱的磷光和少数几枚能提供有限照明的月光石，队伍在狭窄曲折的裂隙中艰难跋涉。脚下是湿滑的碎石与不知深浅的冰冷积水，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避免滑倒或发出过大声响。空气虽然流通，却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与苔藓气息，那股源自深处的、微弱的清凉正力感应，如同黑暗中的丝线，牵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压抑，是这段地底旅程唯一的主旋律。失去了开阔空间和大部分外界感知，人的所有感官都被迫集中在眼前的方寸之地和自身沉重的呼吸心跳上。每一次岩壁的狭窄挤压，每一次拐角后未知的黑暗，都考验着人的神经极限。队形被拉得很长，前后只能通过极其轻微的、约定好的触碰或气音传递信号。玄明道长等人的隐匿法阵在这里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尽力掩盖众人因移动和呼吸产生的细微生命波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长。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最初的紧张逐渐被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所取代，只有胸前的玉佩和左臂星痕持续传来的、与深处正力遗存越来越清晰的共鸣，支撑着宇文烁保持清醒与方向。
突然，走在最前的鬼雀停下了脚步，举起拳头——这是“停止、有发现”的暗号。紧跟他身后的宇文烁立刻停下，同时将信号向后传递。
他们此时处于一处相对宽阔的“节点”，岩缝在这里扩展成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不规则穹窿，上方垂下许多湿漉漉的、半石化的钟乳石状物。而在穹窿的尽头，岩缝并未继续延伸，而是……被一堵墙堵住了？
不，那不是天然岩壁。在幽绿苔藓磷光和月光石的映照下，隐约可见那是一面极其平整、光滑、非自然形成的墙壁。墙壁呈现暗沉的青灰色，材质非石非玉，触手冰凉坚硬，表面布满了极其繁复、玄奥、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纹路与符号！这些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并不显眼，但当宇文烁凝神用“辨秽之瞳”看去时，却能“看”到那些纹路内部，有极其稀薄、近乎消散的银白色能量如同最细微的溪流般缓缓流淌，正是这股能量，散发着那股清凉纯净的正力气息，并隐隐对外界的邪能产生着排斥！
“这是……上古符文！是人为修造的墙壁！”玄明道长挤到前面，借着月光石的光仔细辨认墙壁上的纹路，声音因为激动和震惊而微微发颤，“看这纹路风格，与‘摇光’传承中提及的‘镇渊殿’规制符文极为相似！还有这些符号……这是早已失传的‘星穹古篆’，是上古大能用以沟通星辰、封印异力的文字！这墙……这墙很可能就是当年‘镇渊殿’封堵此处‘渊隙’的封印壁障的一部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他们误打误撞，竟然顺着一条上古时期可能用于维护或应急的密道，直接来到了当年封印“渊隙”的核心遗址附近？！
宇文烁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起“摇光”传承的零星信息，想起玉佩与星痕在此地的强烈共鸣。难道，这堵墙后面，就是真正的、被上古大能封印的“渊隙”所在？而荒神教的“归墟”，就是建立在被他们强行破开或侵蚀的封印缺口之上？
他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按在那冰冷的符文墙壁上。瞬间，胸前的玉佩光芒大盛！左臂星痕的金芒也自主流转，与墙壁内残存的银白能量产生强烈的共鸣！墙壁上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符文，仿佛被唤醒了一般，依次亮起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银白色光点，如同夜空中被点亮的遥远星辰！一股苍凉、浩瀚、悲壮而又无比坚定的守护意志，如同跨越了无尽岁月长河，缓缓弥漫开来，冲刷着在场每个人的灵魂！
在这股意志的洗礼下，连日来被邪能侵蚀带来的烦恶、疲惫、恐惧感，竟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肃穆、敬畏与难以言喻的悲伤——为那些早已湮灭在时光中的守护者，为这堵墙背后可能代表的、曾付出巨大牺牲才得以封印的恐怖存在。
“殿下！您的玉佩和这封印共鸣了！”玄明道长激动道，“这或许意味着……您与这上古封印有缘！甚至，这玉佩本身，可能就是开启或稳定这封印的‘钥匙’之一！”
宇文烁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凝神，全力感应着从玉佩、星痕与封印墙壁传来的信息流。破碎的画面、模糊的意念、浩如烟海却大多已消散的知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看到”了无数顶天立地的身影在星辰崩落、大地开裂的恐怖景象中搏杀；“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法则轰鸣与生灵涂炭的哀嚎；“感受”到了一种决绝的、以自身道果与神魂为祭、化作永恒封印镇压“渊隙”的悲壮誓言……
这些信息过于庞大破碎，且年代久远，他无法完全理解，但几个关键点逐渐清晰：此处的“渊隙”，是连通某个充满“秽暗”本质的异度空间的薄弱点；上古大战后，以“摇光”等星君为首的守护者们付出惨重代价将其封印，并修建“镇渊殿”与附属设施予以镇压和监控；封印核心需要“星钥”（即玉佩这类信物）与特定血脉、功法共鸣方能真正稳固或开启部分权限；而如今，封印早已在岁月侵蚀和人为破坏下严重破损，被荒神教利用，反向汲取“渊隙”泄露的“秽暗”之力与地脉灵气，构筑了“噬灵逆元”邪阵，“归墟”便是他们建立在破损封印之上的、试图彻底打开或掌控“渊隙”的邪恶造物！
难怪星枢阁的推演会指向此地！这里既是“归墟”的能量源头之一，也是其最根本的“命门”所在！若能在此地做些什么，或许比直接冲击“归墟”核心更有奇效！
然而，欣喜很快被现实的严峻冲淡。墙壁是封印的一部分，却并非门户。他们依然被困在这地底深处，前方无路。而且，封印虽在，但残存的力量显然已不足以压制“渊隙”和其上建立的“归墟”，只能勉强自保，形成这处小小的“净土”。
“找找看，有没有门户、机关，或者……裂缝。”宇文烁收回手掌，封印墙壁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那股浩瀚的意志也随之隐没，但残留的纯净正力气息依旧充盈着这片小小空间。“既然有维护密道，封印本身应该留有出入口，哪怕是应急用的。”
众人立刻分散开来，在穹窿内仔细搜寻。墙壁严丝合缝，符文连贯，看不出明显的门户痕迹。敲击之下，发出沉闷厚重的回响，显然极其坚固厚实。搜寻了约莫一刻钟，一无所获。
就在众人有些气馁时，一名在角落检查地面的紫霄阁年轻修士忽然轻“咦”了一声：“殿下，道长，你们看这里！”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在穹窿角落靠近墙壁的地面上，有一块直径约三尺的圆形区域，颜色与周围岩石略有不同，呈一种更深的暗金色。这块圆形区域上，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但与墙壁上的“星穹古篆”不同，这些符文更加简洁，排列方式也像是一个……阵图？
玄明道长蹲下仔细查看，又用手触摸感应，脸上渐渐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这……这像是一个小型的‘星力传输’或‘紧急开启’的阵图基座！看这纹路走向和能量残留……它似乎不是用来开启墙壁门户，而是……将符合条件的力量（很可能是‘星钥’与特定血脉功法）传输到封印的某个特定节点，用以临时加固、修复局部，或者……激活某种预设的应急机制？”
他看向宇文烁：“殿下，您的玉佩和功法与此地封印共鸣，或许……可以尝试激活这个阵图？但后果难料，可能会引发封印的进一步反应，甚至可能惊动上方的‘归墟’。”
宇文烁沉吟。这是一个风险极大的尝试。激活阵图，可能会打开通路，也可能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或者直接将他们传送到某个未知的、可能更危险的地方。但继续困守在此，或者原路退回面对“断龙骨”的绝境，同样不是办法。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宇文烁看向玄明，“道长，以紫霄阁传承和此地符文的对应，能否大致推断，激活此阵图最可能的结果是什么？是开启一个通往他处的临时通道，还是其他？”
玄明与其他修士围在一起，低声讨论，手指在空中虚划，模拟着阵图纹路的能量流向。半晌，他抬头，语气带着不确定：“根据纹路推演，此阵图的核心功能更偏向于‘定位传输’与‘能量共鸣引导’。它可能是一个……紧急情况下，将符合条件的‘钥匙’持有者，直接传送至封印内部某个‘控制节点’或‘维护核心’的快捷方式！但也有可能，因为年代久远或能量不足，传送功能失效，只产生能量共鸣，惊动外界。”
传送至封印内部？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若能进入上古“镇渊殿”的核心区域，或许能直接观测到“渊隙”现状，甚至找到影响“归墟”根基的方法！但同样，那里是上古战场与封印中心，历经岁月和邪能侵蚀后，谁也不知道里面变成了什么样子，可能存在何种危险。
宇文烁环视众人，队员们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神深处，依然燃烧着不灭的火种。他们跋涉至此，历经生死，不正是为了寻找一线破局的生机吗？
“激活阵图。”他做出了决定，声音沉稳，“所有人退到穹窿边缘，做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玄明道长，请你们布下最强的防护结界。石虎，鬼雀，一旦出现通道，你们随我第一批进入探查，确认安全后，其他人再跟进。若有危险，立刻撤回，封闭阵图。”
“是！”
众人迅速退开，占据有利位置，武器出鞘，神情戒备。玄明道长与其他修士立刻在阵图周围布置下层层叠叠的防护与隐匿符箓，尽管在此地上古封印的压制下，这些符箓效果有限。
宇文烁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暗金色的圆形阵图中心。他左手握住胸前的玉佩，右手并指，缓缓将体内“星陨天功”的本源金芒，结合玉佩共鸣产生的银白色能量，小心翼翼地注入阵图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起初，阵图毫无反应。就在宇文烁怀疑是不是年代太过久远，阵图早已失效时——
嗡！！！
整个暗金色阵图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不再是银白，而是呈现出一种辉煌的、仿佛融化了太阳般的金色！阵图上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飞速流转、重组！一股庞大、古老、沛然莫御的空间波动从阵图中爆发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穹窿！
与此同时，宇文烁手中的玉佩自动脱离，悬浮在他面前，与阵图散发的金光交相辉映！他左臂星痕处的金芒也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与阵图、玉佩的力量融为一体！
“空间通道要开启了！”玄明道长疾呼，“稳住心神！不要抗拒！”
话音刚落，阵图中心的金光猛然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深邃无比的金色漩涡！漩涡内部，隐约可见破碎的星辰、断裂的锁链、以及巍峨宫殿的残垣断壁飞速掠过！一股强大到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目标直指站在阵图中央、与阵图力量共鸣最深的宇文烁！
“将军！”石虎和鬼雀见状，毫不犹豫地扑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宇文烁的手臂！
金色漩涡的吸力骤然增强，将三人一同吞没！光芒一闪，阵图上的金光和漩涡瞬间消失，只留下那个黯淡下去的暗金色阵图基座，以及目瞪口呆、尚未反应过来的其余队员！
“殿下！”“将军！”
玄明道长等人惊骇欲绝，扑到阵图边，却哪里还有宇文烁三人的身影？阵图已经彻底沉寂，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空间波动从未发生过。
“这……这可如何是好？！”一名修士声音发颤。
玄明道长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相信殿下！阵图只传送了与‘钥匙’共鸣最深的三人，说明功能并未完全失效，且具有针对性！我们在此等待！若半个时辰后殿下未归，或阵图再有异动，我们再设法接应或……另做打算！”
他望向那重归平静、却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的阵图，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担忧与期盼。殿下，您究竟被传送去了何方？是希望的彼岸，还是……更深的绝境？
金色漩涡中的宇文烁，只觉天旋地转，身体仿佛被分解又重组，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碎片冲刷过意识。他紧紧握住石虎和鬼雀的手（不知为何，他们也被一同卷入），三人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身不由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脚下一实，令人眩晕的失重感消失。
他们跌落在坚硬的、冰冷的地面上。
耳边死寂一片，没有风声，没有水声，甚至没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力量吞噬了。
宇文烁挣扎着睁开眼，甩开因空间传送带来的强烈眩晕和恶心感，看向四周。
然后，他呆住了。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上古宫殿内部或某个黑暗囚牢，而是一片……无比辽阔、无比死寂、无比破碎的……
星空废墟。
（第六十二章 星火长明·神陨之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