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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星火长明·荒野独行

黑暗如同最厚重的帷幕,包裹着山野。宇文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意识在冰冷的剧痛与模糊的清醒之间浮沉。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沉重得像是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正在缓慢腐烂的木头。邪力的侵蚀不再仅仅是冰冷麻木,而是开始向躯干蔓延,带来一阵阵内脏被无形之手攥紧、搅动的绞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伤痛,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腥甜。

但他还在移动。用右臂挂着捡来的一根枯枝,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远离“血狼坳”、也远离敌人可能搜索的方向,机械地跋涉。脚下是冻土、碎石、枯草和偶尔没入脚踝的冰冷雪窝。夜风呼啸,卷起地面的雪沫,打在他脸上,如同细碎的冰刀。单薄的甲胄早已破损,无法抵御这北地深夜的酷寒,身体的热量正随着鲜血和汗水不断流失。

支撑他的,除了那不屈的求生意志,还有紧攥在右手中、紧贴胸口的暖玉玉佩。玉佩已不再主动传递清晰的意念或韵律,但握在手心,依然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温润,以及一种冥冥之中的“锚定”感——仿佛只要它还贴着心口,他与千里之外那个人的联系,就尚未完全断绝。

他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寒冷、失血、伤势,尤其是体内那股不断蚕食生机的邪力,很快就会要了他的命。他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处理伤口,尝试进一步对抗邪力。

脑海中,石勇最后回头那决绝的眼神、战士们浴血倒下的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心。愧疚、悲痛、愤怒……种种情绪在虚弱的身体里冲撞,却连一丝发泄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只能化为更加沉重的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活下去……把消息带回去……为他们报仇……”这个念头,成了驱动他这具残破身躯的唯一动力。

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介于青灰与惨白之间的光,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的征兆。借着这微弱的天光,宇文烁模糊的视线扫过前方。他发现自己似乎闯入了一片更为崎岖、植被相对茂密(以枯死的灌木和低矮扭曲的松树为主)的丘陵地带。地形复杂,或许有利于隐藏。

他强打精神,仔细聆听、观察。风声中,除了自然的呼啸,暂时没有追兵或野兽的异响。他选定了一处背风、被几块巨大山石半包围的、地面相对干燥的洼地,踉跄着挪了过去。

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岩石坐下,他终于允许自己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痛苦与疲惫的喘息。放下枯枝,他艰难地检查自己的伤势。

最严重的是左肩后方那道被分叉短刃刺入的伤口,虽然之前简单包扎过,但一路奔逃颠簸,早已崩裂,暗紫色的血迹浸透了包扎的布条,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正是邪毒侵蚀的迹象。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划伤和淤青,右腿有一处较深的箭伤,所幸未伤及筋骨,但也在渗血。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和寒冷交织,让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咬紧牙关,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从腰间一个尚未完全丢失的皮质小囊里,摸索出最后一点张天师给的“辟毒散”和“金疮药”混合粉末。这是救命的东西,数量极少。他小心地解开左肩伤口那污浊的包扎,露出下面更显狰狞的创口。腐肉与脓血混合,散发着淡淡的甜腥恶臭。

没有清水清洗,他只能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用雪团(附近洼地背阴处有残雪)勉强擦拭掉最表层的污物,然后将那点宝贵的药粉,尽数洒在伤口中心邪毒最浓郁处。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灼痛,仿佛将烧红的炭块按在了皮肉上!宇文烁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他能感觉到,药力正与伤口处的邪毒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股黑烟混合着更加恶臭的气味冒出。这是好现象,说明药还有效,但过程痛苦无比,且药力显然不足以完全清除已深入肌理的邪毒。

简单处理了其他几处较深的伤口后,他将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左肩,动作因为寒冷和虚弱而笨拙颤抖。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耗尽了刚刚积攒起的一点点力气,背靠着岩石,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寒冷如同无数细针,从每一个毛孔钻入体内,与邪毒带来的内部阴寒内外夹击,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和骨髓。

他再次握紧玉佩,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应左臂星痕深处那缕微弱却坚韧的金芒本源,以及……玉佩中可能残留的、属于林微的“净化频率”。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战斗和奔逃,心神稍稍安定;或许是因为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感知反而变得敏锐;又或许是因为林微在京城那边,也在持续地、努力地尝试加强这种联系……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那缕金芒本源,虽然依旧被浓厚的邪力污秽所包裹、侵蚀,如同风中残烛,但它本身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抵抗”和“净化”,仿佛在吸收了部分林微传递来的、带有特殊韵律的“秩序波动”后,开始尝试一种更加“主动”的适应与“转化”?就像最顽强的生命,在恶劣环境中,不是等待消亡,而是尝试从毒素中汲取对自己有利的成分,艰难地改变自身,以求共存甚至……反制?

这个发现让宇文烁心中一震。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变了样的金芒,尝试着,不是去硬碰硬地驱散左臂的邪力,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以金芒为“针”,以林微的“净化频率”为“线”,在邪力侵蚀的脉络缝隙间,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编织”出一道道细微的、新的“隔离层”或“转化节点”。

这个过程比单纯的抵抗更加耗费心神,对力量控制的精度要求也更高。但对此刻力量近乎枯竭、身体濒临崩溃的宇文烁来说,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既能暂时遏制邪力蔓延,又能不进一步透支自身的办法。

他闭目凝神,全部意识沉入体内那无声的战场。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与痛苦中缓慢流逝。外面,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但被浓厚的阴云遮蔽,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寒风依旧,卷着零星的雪粒。

不知过了多久,当宇文烁感觉到左臂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剧痛,似乎真的减轻了极其微弱的一丝,而胸口的憋闷感也略有缓解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鬼,但眼神深处那点属于“宇文烁”的锐利与清明,却恢复了些许。他感觉到,左臂虽然依旧无法用力,甚至触感麻木,但至少,那种邪力向心脏蔓延的致命威胁感,被暂时遏制住了。而体内那缕金芒本源,在经历了这番“主动适应”后,似乎也变得更加凝练、更加“聪慧”了一些,虽然总量并未恢复,但“质量”仿佛有了些许提升。

他活下来了,至少暂时。

但危机远未解除。他需要食物、饮水、更有效的药物,以及……尽快将“血狼坳”的情报和自己重伤的消息送出去。石勇他们拼死换来的机会,不能白费。

他挣扎着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判断着方向。根据之前的记忆和星痕对邪恶能量残留的微弱感应,“血狼坳”应该在他的西南方向。而大周控制区域,尤其是铁壁关,大致在东偏南。他现在身处这片荒芜丘陵,必须小心避开可能存在的敌人巡逻队和搜捕队,向东寻找有人烟或大周军队活动踪迹的地方。

他将玉佩重新贴身藏好,捡起那根枯枝,辨认了一下灰蒙蒙太阳的方位,再次迈开了脚步。步伐依然踉跄,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明确的目标感。

荒野独行,危机四伏。前路茫茫,生死未卜。但星火不灭,意志不屈。他必须走下去,为了所有逝去的,也为了所有等待的。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血狼坳”方向,那片被邪云笼罩的天空下,祭坛的异常似乎并未平息,反而引发了敌人内部更大的骚动与……某种更加隐秘、更加危险的调整。

(第四十章 星火长明·荒野独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