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星火长明·幽影潜行
净化之音的成功，如同在压抑的黑暗中凿开了一线天光。东宫侧殿内，喜悦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便被更紧迫的测试与优化工作取代。林微深知，这装置初成，效果、稳定性、适用范围都需大量验证，距离投入实战，尤其是应对北疆那等规模的邪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她亲自记录下每一次测试的数据——不同“音枢”（霁儿的血灵光玉片、提纯星力结晶碎屑、甚至尝试用宇文烁留下物品的气息浸染的材料）的效果差异，不同激发强度下净化音波的覆盖范围与持续时间，对不同“污染频率”（利用从静思堂节点提取的残留邪能进行模拟）的针对性干扰效果……
张天师则带领弟子，根据测试数据，不断微调共鸣塔内部符纹的排列组合与能量流转路径，并尝试将古卷轴图谱中其他几种“净化音律”的象征符纹，融入装置的基础架构，以期未来能根据不同的污染类型，切换不同的“净化模式”。
工部匠人也在林微的指导下，开始尝试制作更小型的、便携式的“净化之音”发生器原型，以便未来可能的小范围精确使用或配发给特定人员。
就在这紧张有序的研发推进中，宫中却传来了另一则令人不安的消息。
永寿宫的一名小宫女，在深夜当值时，无意中撞见已多日精神不济、时常昏睡的太后谢氏，竟独自一人坐在寝殿窗边，对着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泛着诡异红晕的月亮，低声哼唱着一支……极其古怪、音调扭曲、完全不成曲调的“歌谣”。小宫女吓得魂不附体，因为那歌谣的某些音节，竟与宫中流传的、关于前朝某些邪祭的恐怖传说隐隐相似！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太后哼唱时，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似悲似喜、极其诡异的笑容，手中那串从不离身的沉香木念珠，竟在无风自动，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仿佛无数虫豸爬行的沙沙声！
小宫女连滚爬爬地禀报了值夜的桂嬷嬷。桂嬷嬷大惊，连忙入内查看，却发现太后已然倒在榻上，再次陷入昏睡，呼吸微弱，手中念珠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小宫女赌咒发誓绝非眼花，桂嬷嬷摸到太后手心一片冰凉，额头却微微发烫，心中惊疑不定，又不敢声张，只悄悄加强了永寿宫的守卫和看顾，并寻了个由头，将那受惊的小宫女暂时调去了别处。
这消息，最终还是通过林微在宫中经营的隐秘渠道，传到了她的耳中。
太后再次出现异常，且与邪异歌谣、异象念珠有关？林微心中警铃大作。太后之前关于“观星者”和梦兆的提示，证明她对上古秘辛有所了解，甚至可能因其谢家祖传的古籍而沾染了某些不祥。如今这状况，是那潜伏的恶意通过某种方式影响了她？还是……太后本身，就是某种更古老、更复杂布局中的一环？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带着初步优化后的便携式“净化之音”发生器（一个只有食盒大小、内置了基础共鸣结构和小型音枢插槽的木盒），以及几名绝对可靠的宫女侍卫，前往永寿宫探视。
永寿宫的气氛比上次更加沉郁。药味中似乎混杂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腻香气，令人闻之不适。太后依旧昏睡，脸色比上次更加灰败，眼窝深陷，仿佛生命力正在被无形之物悄然抽走。桂嬷嬷守在榻边，眼中满是忧虑与恐惧。
林微示意众人退到外间，只留桂嬷嬷在旁。她取出便携发生器，将其调至最低功率的“安宁”模式，轻轻放置在太后榻边不远处，然后激发。一阵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抚慰之意的清音悄然弥漫开来，驱散了室内那丝令人不适的甜腻。
昏睡中的太后，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呼吸也稍显平稳了些许。
“桂嬷嬷，将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再详细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林微低声道。
桂嬷嬷颤声复述，提到那扭曲歌谣的音节时，林微心中一震——其中几个音调，竟与她从古卷轴图谱中复原出的、对应“恐惧”与“怨憎”污染频率的古老音符，有六七分相似！而太后念珠的异动，更让她想起了“幽冥之眼”令牌碎片上的暗红晶体，以及静思堂井底邪阵残留物的特性——似乎都与吸收、储存或传递特定负面能量有关！
难道太后的念珠，也被人暗中动了手脚？或者，那念珠本身就是一件古老的、与“观星阁”或邪术相关的器物，如今在污染环境下被激活了负面属性？
她小心地征得桂嬷嬷同意，取下太后腕间的沉香木念珠，仔细感应。念珠入手温润，是上好的沉香，但仔细探查，能感觉到珠子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断续的能量残留，性质复杂，既有沉香木天然的安神静气之效，又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与那邪恶污染同源的阴冷。更让她心惊的是，其中两颗珠子上，有着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自然木纹般的细微刻痕，其图案……竟与她图纸上某种用于“能量引导与聚焦”的辅助符纹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念珠……是先帝所赐？”林微问。
桂嬷嬷点头：“是，先帝早年赐予娘娘的，娘娘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先帝……又是先帝时期！胡嬷嬷、陈才人、静思堂节点被篡改的时间……似乎都与先帝晚年或本朝初年那段时间有所重叠。那段时期，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微将念珠小心放回太后腕间，心中疑窦丛生。她没有贸然尝试用净化之音直接冲击念珠，怕引发未知反应伤及太后。但太后的状态必须解决，否则可能成为宫中一个巨大的隐患。
“桂嬷嬷，这几日，你要寸步不离守着太后。饮食汤药，必须经过绝对可靠之人检验。若太后再有异常，无论何时，立刻派人到东宫通知本宫。”林微郑重嘱咐，又留下那台便携发生器，教了桂嬷嬷最基础的激发方法，让她在感觉不对时使用。
离开永寿宫，林微心情沉重。宫中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敌人不仅在物理层面潜伏，更在能量与精神层面进行着隐秘的渗透与侵蚀。太后的异常，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她必须加快速度。不仅是为了北疆的宇文烁，也是为了这宫闱之内，无数可能被无形之手操控、伤害的性命。
然而，就在她返回东宫，准备继续投入研发时，兰心却脸色苍白地递上了一份来自宫外、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密信。
信是林微早年布下的、在京城经营古玩生意作为掩护的一名外围眼线所发。信中提及，近日京城西市来了一伙身份神秘的西域行商，出售一些罕见的矿物和古怪的器物残片。眼线凭借林微早前传授的、辨识与“星力”或邪术相关物品的粗浅知识，发现其中几件物品的气息颇为可疑，遂高价购下一件似玉非玉、刻有模糊眼睛纹路的黑色小坠，并附在信中。
林微接过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触手冰凉的黑色坠子，左看右看，似乎并无特别。但当她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时，坠子内部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贪婪与恶意的“吸扯”感，仿佛要吞噬她的精神力！与此同时，她胸前的暖玉玉佩骤然变得滚烫！
这与“幽冥之眼”令牌碎片的感觉类似，但更加隐蔽，更像是一种……用于个人佩戴、潜移默化吸收佩戴者精气神或负面情绪的“邪器”！
而眼线在信末补充道，据他暗中观察，购买这些可疑物品的，除了少数猎奇的富贵子弟，似乎还有……几个身着普通布衣、但举止气度不似寻常百姓、偶尔流露出的眼神带着官家特有谨慎的人。
宫外，也有“幽冥之眼”或其相关势力的触角？甚至可能……渗透进了某些朝廷官员的家中？
林微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敌人编织的网，远比他们已知的更加庞大，更加无孔不入。从边关到朝堂，从深宫到市井，从上古封印到人心欲望……
她立刻将黑色小坠和密信封存，准备连同最新的研发进展和太后异常的情报，一并密报皇帝。同时，她下令星枢阁在京城的秘密力量，加强对西市那伙西域行商，以及近期所有可疑物品交易的监控，尝试顺藤摸瓜。
压力如同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潮水。但林微的眼神却越发坚定。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前的暖玉玉佩。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那个远在苦寒之地征战的人，正隔着千山万水，给予她无声的支持与力量。
“我们会赢的。”她低声自语，仿佛是对宇文烁说，也仿佛是对自己说，“无论黑暗多么深重，星火……终将长明。”
宫闱内外，暗影重重。但智慧的锋芒与守护的决心，亦在悄然凝聚，如同夜色中磨砺的刀刃，等待着斩破迷雾、涤荡污秽的时机。
（第三十六章 星火长明·幽影潜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