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星火长明·血祭疑云
风陵渡的胜利短暂提振了军心，却也让宇文烁更加确信了北疆战事的诡异与严峻。他从俘虏口中撬出的情报，连同战场上的亲眼所见，迅速整理成密报，通过星枢阁的特殊渠道，与忠勇侯的军情奏折一并，加急送往京城。
大军在渡口稍作休整，补充给养，加固浮桥。宇文烁则带着“破邪营”，配合忠勇侯派出的精锐斥候，开始对铁壁关外围进行侦察。他们避开大路，穿行在崎岖的山岭与荒芜的河谷之间，寻找敌军主力动向，更重要的，是探寻那俘虏口中提及的“血肉祭坛”可能的位置。
越是深入，景象越是触目惊心。被焚毁的村庄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找不到完整的尸体，只有大片大片暗红色、仿佛被某种酸性液体腐蚀过的土地，以及散落各处的、被啃噬过的白骨。空气中那股腥甜腐败的气息愈发浓郁，混杂着硫磺与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恶臭，令人作呕。连天空都仿佛被污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黄色。
宇文烁左臂的星痕时常传来清晰的刺痛与警示，指引着他避开某些邪气特别浓郁的区域。他能“看”到，那些被血染的土地上空，盘踞着肉眼难见的、充满痛苦与怨念的灰黑色雾霭，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飘向西北方向的更深处。
“王爷，前面山谷里有动静。”一名擅长隐匿的斥候如同鬼魅般从前方山坡滑下，低声禀报，“大约三百敌军，正在……正在驱赶一批百姓，约莫百余人，往山谷深处去。有五个黑袍人押送，还有十几个那种‘不死兵’。”
驱赶百姓？在这种荒僻的山谷？宇文烁心中一凛。“地图。”
石勇迅速摊开简陋的羊皮地图。宇文烁手指点向那个名为“断魂谷”的山谷位置，又看了看灰黑色雾霭飘向的西北方，两者大致在同一条线上。
“他们不是要杀这些百姓，是要把他们带到某个地方，用于祭祀或……制造那种‘不死兵’。”宇文烁眼神冰冷，“跟上去，但不要打草惊蛇。找到他们的目的地。”
一行人悄然尾随。山谷曲折幽深，植被稀疏，怪石嶙峋。被驱赶的百姓大多是老弱妇孺，哭喊声、咒骂声、皮鞭抽打声在山谷中回荡，更添几分凄惨。黑袍人显然认为此地安全，并未过多警戒。
跟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谷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而当宇文烁等人看清开阔地中央的景象时，饶是见惯了沙场血腥，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开阔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用泥土、石块、以及……无数骸骨和破碎兵器粗糙垒砌而成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与荒神教风格一致的、扭曲的荆棘与眼睛图案，并用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反复涂抹，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异光泽。祭坛周围，插着十几面绘制着同样图案的破烂黑幡，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祭坛的顶部，并非平整，而是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并非普通的鲜血，而是翻滚着暗红色气泡、散发着浓郁腥臭和诡异能量波动的粘稠液体！血池边缘，堆积着一些尚未被完全投入的、残缺不全的尸体，男女老少皆有，显然都是之前被掳掠或屠杀的百姓！
此刻，那三百名敌军正将新驱赶来的百余名百姓粗暴地推向祭坛。五名黑袍祭司站在祭坛边缘，高举骨杖，口中吟唱着更加高亢、更加狂热的诡异祷词。随着他们的吟唱，血池中的液体翻滚得更加剧烈，那些暗红色的气泡破裂时，竟隐约传出细微的、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哀嚎声！
“他们在进行活祭！用这些百姓的血肉和灵魂，喂养那个血池，或者说……喂养血池下面连接的‘东西’！”宇文烁瞬间明白了。这祭坛，就是通往那“毒瘤”或“至高主宰”的能量通道之一！是“血肉祭坛”的雏形或分支！
“王爷，怎么办？救不救？”石勇咬牙低问。敌人数量占优，且有祭司和“不死兵”，强攻救人，风险极大。
宇文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场地。救人，必须救！但如何救？强攻可能导致祭司狗急跳墙，加速血祭，甚至引爆血池。他需要更精准、更突然的打击。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边缘那五名祭司身上，又看向血池，最后落在左臂星痕上。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形。
“石勇，你带三十人，从左侧山梁摸过去，用破邪弩，瞄准那五个祭司，听我号令，齐射！务必一击重创或击杀！其余人，随我从右侧突袭，目标不是杀敌，而是制造混乱，用最快的速度，将百姓向山谷入口方向驱散！记住，不要靠近血池，更不要触碰那些液体！”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宇文烁深吸一口气，将“定星盘”握在左手，右手紧握“破军”。他需要计算好时机，在弩箭射出的瞬间，他必须冲到足够近的距离，以金芒星力，尝试干扰甚至暂时“封印”那个血池的能量涌动，为救人创造窗口。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破邪营的战士们如同潜伏的猎豹，悄然进入预定位置。被驱赶的百姓哭喊声越来越绝望，祭司的吟唱越来越急促，血池的翻滚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被召唤出来……
就是现在！
宇文烁左手猛地激发“定星盘”！一股柔和的、带着星辉与安定意念的能量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驱散了他和身边战士们心中的些许恐惧与不适，也让远处祭司们的吟唱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放箭！”
几乎在定星盘激发的同一时刻，石勇的怒吼与弓弦震响同时爆发！二十余支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破邪弩箭，如同死神的獠牙，从左侧山梁骤然射出，精准地覆盖向那五名毫无防备的祭司！
噗噗噗——！
三名祭司被当场射穿头颅或心脏，哼都未哼一声便倒地毙命！剩余两名也被射中肩背，惨叫着踉跄后退，吟唱彻底中断！
“敌袭——！”敌军这才反应过来，一片大乱。
“杀！”宇文烁一马当先，从右侧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出！“破军”刀金芒吞吐，所过之处，普通敌军如同割草般倒下。他目标明确，直扑祭坛！
血池因为祭司死亡和吟唱中断，翻滚略微一滞，但其中蕴含的庞大邪能似乎被激怒，开始自主地沸腾，池面升起更加浓郁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扭曲的面孔和利爪在挣扎、嘶吼！
宇文烁已冲到祭坛边缘，毫不犹豫，将左掌覆盖星痕处，狠狠拍在祭坛冰冷的、浸满污血的地面上！
“镇邪！封魔！”
一声低喝，他体内那融合了封印气息的金芒星力，毫无保留地顺着掌心汹涌而出，如同金色的岩浆，瞬间涌入祭坛的邪阵纹路之中！
嗤——！！
剧烈的能量冲突爆发！金色的光芒与暗红的血光在祭坛上交织、碰撞、湮灭！整个祭坛剧烈震动，表面的骸骨与石块簌簌落下！血池的翻滚被强行遏制，雾气中的鬼影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
但宇文烁也感到一股极其污秽、极其暴戾的邪恶力量，正顺着他的力量反冲而上，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手臂和灵魂！左臂星痕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意识中再次涌入无数疯狂的杀戮、绝望与怨念的碎片！
“王爷！”石勇等人已趁机冲入敌群，奋力砍杀，并大声呼喝着，引导那些吓呆了的百姓向谷口逃窜。
宇文烁咬紧牙关，死死坚持。他能感觉到，这祭坛下方连接的邪能通道极其庞大，仅凭他一人之力，无法彻底摧毁或封印这个节点，只能暂时干扰。他必须撑到百姓撤离到相对安全的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如同煎熬。宇文烁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而那血池在金芒的压制下，虽然无法再翻滚，但池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透出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注视感……
不能再拖了！
眼看百姓已大部分逃入来时的山谷通道，宇文烁猛地撤回左掌，同时右手“破军”刀横扫，将祭坛边缘几面黑幡斩断！
失去了他力量的持续压制，血池瞬间恢复沸腾，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暗红色的血光冲天而起，一股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即将爆发！
“撤！快撤！”宇文烁厉声大喝，同时将“定星盘”的最后一次能量激发，形成一个更大的稳定光罩，暂时护住自己和附近的战士，抵挡那即将到来的冲击。
众人毫不恋战，转身就跑，汇合了救出的百姓，拼命向谷口方向狂奔。
身后，血池的能量终于失控爆发！暗红色的光柱伴随着无数鬼哭狼嚎的尖啸，直冲云霄，将整个“断魂谷”映照得如同炼狱！强烈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邪能，如同海啸般追袭而来！
宇文烁等人刚冲出谷口，冲击波便已追至。定星盘的光罩瞬间破碎，众人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口鼻中满是血腥与尘土。
宇文烁挣扎着爬起，回头望去，只见“断魂谷”上空已被一片暗红色的、不断翻腾的邪云笼罩，经久不散。谷内传来隆隆的、仿佛地壳移动般的沉闷声响。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没有丝毫放松。虽然救出了部分百姓，暂时破坏了这个祭坛节点的运作，但也彻底惊动了其背后更深层的存在。而且，这样的“血肉祭坛”，在北疆，恐怕不止一处。
“迅速清点伤亡，带上救出的百姓，立刻返回大营！”宇文烁沙哑着下令。他需要立刻将这里的发现，尤其是血池深处那“苏醒”的注视感，以及祭坛与封印毒瘤的明确联系，再次急报京城。
北疆的阴云，比他想象的更加厚重、更加凶险。而他所肩负的，已不仅是一场边境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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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宫。
林微在收到宇文烁第一份密报（关于风陵渡战斗和俘虏口供）的同时，也收到了来自北疆另一条隐秘渠道的、关于“断魂谷异象”的简略描述——巨大的暗红光柱和邪云。
两相印证，她几乎可以断定，宇文烁已经与敌人最核心的祭祀活动发生了正面冲突，并且处境极其危险！
担忧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难题上——如何根据新发现的“宫灯共振污染”原理，以及“静思堂”节点被篡改的结构，设计出能有效阻断甚至反向净化这种无形污染的新型装置。
这需要更精密的能量感应、更复杂的符阵嵌套、以及……一个强大而稳定的能量核心。霁儿的血脉灵光虽然纯净，但太微弱，且她不愿多用。宇文烁留下的、沾染净化星力的物品能量有限。提纯污染星陨石风险高、产量低。
就在她苦苦思索时，兰心抱着睡眼惺忪的霁儿走了进来。孩子似乎做了噩梦，小手紧紧抓着一枚宇文烁之前给他雕刻的、粗糙的小木马，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红红的……黑黑的……怕……”
林微心中一动，接过霁儿，轻轻拍抚。孩子在她怀中渐渐安静下来，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映照星空的眼眸，懵懂地看着母亲案几上那些复杂的图纸和闪烁微光的零件。
忽然，霁儿伸出小手，指向图纸上某个她刚刚绘制出的、用于能量引导和稳定的核心符阵雏形，咿呀道：“那里……亮亮的……暖暖的……”
林微浑身一震！霁儿能“看到”能量的流动和性质？他指的是那个符阵雏形中，她预设的、模拟星力结晶能量频率的部分！
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如果，不以实体能量为核心，而是以“频率共振”和“意念引导”为核心呢？利用装置发出与纯净星力（或霁儿血脉气息）同频的、强力的“秩序波动”，去覆盖、中和、驱散那些混乱邪恶的“污染频率”？就像用强光驱散黑暗，用清泉稀释污浊？
这需要装置本身具有极强的“共鸣放大”能力和精准的“频率调制”能力，但对实体能量源的依赖反而可能降低！而且，如果能结合她从“子夜探针”数据中分析出的、那毒瘤污染的特定频率弱点……
她的思维飞速运转，手指无意识地在霁儿背上轻划，脑海中新的设计图如同星云般迅速凝聚、成型。
“娘娘，您怎么了？”兰心见她神色变幻，担忧地问。
林微猛地回神，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兰心，立刻去请张天师！还有，将星枢阁所有关于‘音律共振’、‘心念化物’、以及前朝‘天籁仪’构造的古籍资料，全部调来！快！”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次的思路，或许能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不仅能解决宫中的隐患，甚至可能……对远在北疆的宇文烁，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
双线危局，步步惊心。但星火不熄，智慧不竭，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新的光芒正在艰难却坚定地孕育。
（第三十四章 星火长明·血祭疑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