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星火长明·归途险阻
地宫深处的时间感依旧模糊。宇文烁从核心幻境中抽离，意识回归躯壳的瞬间，强烈的眩晕与虚弱感几乎将他击倒。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掏空重塑了一遍，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左臂星痕处传来的、更加深沉晦涩的冰冷脉动。
“王爷！”石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冰凉，几乎不似活人温度，惊得石勇心头猛跳。
“无妨……消耗大了些。”宇文烁借力站稳，深吸了几口潮湿阴冷的空气，强行凝聚涣散的精神。他扫了一眼周围，平台上的星光漩涡已完全消失，中央凹坑恢复平静，但整个符文阵列和“星尘渠”依旧散发着比之前明亮些许的幽光，似乎从长久的沉睡中被短暂唤醒，尚未完全平息。八根定星柱上的蓝光也缓缓收敛。
远处那面星图石壁，依然静静矗立，只是上面某些星辰的位置，似乎与下来时有了细微却确定无疑的变化，并且，在石壁的某个不起眼角落，多了一个只有宇文烁此刻能隐约感应到的、类似金色印记的微光点——那是“观星阁”留下的所谓“馈赠与考验”的标记。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宇文烁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核心幻境中得到的信息太过惊人，封印的脆弱、潜伏的恶意窥探、以及“观星阁”最后警示中提到的“旧敌新患”，都让他如芒在背。此地不宜久留，信息必须尽快带回京城。
“是！”石勇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多问，立刻指挥众人，“收拾东西，原路返回，保持警戒！”
清泉和明心两位道长也看出宇文烁状态极差，忙从怀中取出仅存的、固本培元的丹药递上。宇文烁服下，感觉一股暖流自胃中化开，稍稍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但精神的疲惫非药石能速愈。
一行人迅速整理装备，熄灭不必要的照明，沿着来时的狭窄阶梯向上撤离。或许是地宫能量被引动过的缘故，返回的路似乎与下来时有些不同。通道中某些原本沉寂的角落，偶尔会闪过一两点幽蓝的微光，如同沉睡巨兽未完全闭合的眼睛。空气里的能量场也变得更加活跃，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每个人都心头沉甸甸的。
所幸，并未遇到实质性的阻碍或机关触发。约莫半柱香后，前方透来微弱的、带着沙土气息的自然光线——出口在望。
然而，就在最前面两人即将踏出被撬开的石板缝隙时，走在队伍中后段的宇文烁，毫无征兆地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额头瞬间渗出大量冷汗，左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星痕处光芒明灭不定！
“王爷！”众人大惊。
宇文烁紧咬牙关，脸色苍白如纸。并非旧伤复发或体力不支，而是就在刚才踏出某一步的瞬间，他体内那刚刚经过“调整”、与封印网络建立了更深联系的力量，陡然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充满恶意的“注视”和“拉扯”！这感觉与之前在核心幻境中捕捉到的、那偷偷汲取封印力量的恶意窥探如出一辙，但此刻更加清晰、更加逼近，仿佛……就在附近！不是在地宫深处，而是在……地上！
“有埋伏！”宇文烁强忍着灵魂层面被撕扯般的痛苦，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同时右手已握住了“破军”刀的刀柄，左臂竭力压制着沸腾欲出的星骸之力——此刻他的状态，贸然动用这力量，很可能失控。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咻！咻咻！
数支造型与黑石隘所见类似的、带着倒钩和暗沉血光的短小弩箭，从出口外几个刁钻的角度激射而入！目标直指尚未完全走出通道的宇文烁和护卫们！
“敌袭！盾！”石勇反应极快，怒吼一声，旁边两名手持包铁木盾的护卫立刻踏步上前，将盾牌交错竖起。
笃笃笃！弩箭大部分钉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箭头上诡异的血光与盾牌上贴着的护身符箓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仍有一支角度极其刁钻的弩箭，擦着盾牌边缘掠过，直奔宇文烁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金色的符纸后发先至，精准地贴在箭杆上，正是清泉道长出手！符纸无火自燃，爆开一小团纯阳火焰，将那弩箭连同其上的污秽血光瞬间烧成灰烬。
但袭击并未停止。出口外传来怪异的呼哨声和快速移动的脚步声，显然敌人不止一个，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冲出去！困在通道里就是靶子！”宇文烁强撑站起，厉声下令。他知道，敌人选择在他们即将离开地宫、精神稍有松懈且通道狭窄不利闪避的时机发动袭击，显然是精心策划，很可能就是“荒神教”的残余，一直暗中尾随，等待他们从地宫出来、或许还带着“收获”的这一刻！
“我开路！石勇护住王爷和道长！”一名最为悍勇的护卫大吼一声，左手举盾，右手持刀，如同出闸猛虎，率先冲向出口！
外面立刻传来兵刃交击和怒吼声。
宇文烁在石勇和另外两名护卫的贴身保护下，紧随其后冲出通道。刺目的天光让他微微眯眼，随即看清了形势。
出口所在的遗迹残址，此刻已被大约二十余名身着与环境同色伪装、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手持弯刀或奇特弓弩的敌人包围。这些人行动迅捷诡异，眼神疯狂，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与黑石隘那些黑袍面具人气息相似，但更加精锐，其中几人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明显带着邪异的“星力”污染感，显然是小头目或祭司。
而更远处，沙丘之上，赫然站着三个身影。居中一人，身形瘦高，披着缀满骨饰和羽毛的暗红斗篷，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仿佛由不同动物颅骨拼接而成的面具，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硕大暗红宝石的骨质法杖——与黑石隘那祭祀的法杖类似，但更加精致，宝石也更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光。他身旁两人，则穿着相对完整的、带有荆棘纹路的皮甲，气息彪悍，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着宇文烁。
“星钥……果然在这里……”那戴骨面面具的祭司发出嘶哑难听、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说的是语调古怪的中原官话，充满了贪婪与狂热，“交出你在下面得到的东西……还有……你的血脉之力！献给荒神，可得永恒！”
果然是冲着“星钥”和地宫之物而来！宇文烁心中冰冷，对方不仅知道地宫存在，似乎还能大致感应到他们在地宫内的收获（或许是通过某种邪术感应能量波动？），甚至可能察觉了他体内星骸之力的变化。
“痴心妄想！”石勇怒吼，与护卫们迅速结成一个防御圆阵，将宇文烁和两位道长护在中心。清泉和明心立刻开始布设简易的防护符阵，同时将攻击性符箓分发给护卫。
战斗瞬间爆发！那些精锐的“荒神教”信徒悍不畏死地扑上来，刀法诡谲，力量奇大，且似乎对疼痛有极强的忍耐力。更麻烦的是，他们身上隐隐有血光护体，普通刀剑劈砍上去效果不佳，需要护卫们运足内力或借助符箓之力才能造成有效伤害。
而远处那骨面祭司，已经开始挥舞法杖，口中念念有词，法杖顶端的红宝石光芒越来越盛，一股阴冷邪恶的力场开始弥漫，试图压制清泉明心的符阵，并干扰宇文烁等人。
宇文烁知道不能拖下去。他的状态很差，队伍连续作战、减员，且身处沙海，补给有限。必须速战速决，或者……突围！
他看向那骨面祭司，左臂星痕处传来的是强烈的厌恶与排斥。对方的力量，与地宫封印网络中那恶意窥探的感觉，有某种相似之处！难道这祭司，或者其背后的“荒神教”，与那潜伏在封印网络中的“东西”有关联？
不能再犹豫了。宇文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灵魂的疲惫和不适，缓缓抬起左手，解开了部分缠绕的绷带。银白与暗金交织的星痕暴露在空气中，冰冷的星辉流淌，立刻引动了周围能量的躁动。
那骨面祭司见状，面具下的眼睛（如果那空洞算眼睛的话）红光大盛：“星钥之力！果然更精纯了！抓住他！”
更多敌人疯狂涌上。
宇文烁眼神一厉，不再完全压制，而是将一小部分经过“调整”、相对驯服了许多的星骸之力，引导至右手“破军”刀身。刀身嗡鸣，暗红云纹亮起的不再是单纯的银白，而是夹杂了一丝极淡金色的炽烈光芒！
他没有冲向祭司，而是刀锋一转，指向了侧翼一处敌人相对薄弱、且靠近他们拴着马匹和骆驼的方向。
“石勇！向那边突围！清泉明心，用最强的范围攻击符箓开路！不要恋战！”
话音未落，他手中“破军”已化作一道混合着金银光芒的惊鸿，人随刀走，率先杀向那个方向！刀光所过之处，那些带着血光护体的敌人，如同遇到了克星，护体血光纷纷溃散，刀锋及体，非死即伤！
石勇等人精神大振，紧跟其后，组成锋矢阵型，悍然冲锋！
清泉和明心同时抛出数张刻画着雷霆与火焰符文的金色符箓，符箓在空中爆开，化作数道细小的金色闪电和炽热火球，落入敌群，引发一片混乱和惨叫。
那骨面祭司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法杖挥舞，数道血色荆棘般的能量鞭影凌空抽向突围队伍！
宇文烁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撩起，金银刀芒与血色鞭影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爆鸣，双双湮灭。但他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催动力量的负担更重了。
趁着敌人被符箓和宇文烁的凌厉反击打乱阵脚，突围队伍终于撕开了一道缺口，冲到了拴马处。
“上马！走！”宇文烁厉喝，自己率先跃上马背。
众人纷纷上马，毫不恋战，鞭子狠狠抽下，马匹吃痛，长嘶着向着来时的方向，也是沙海边缘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骨面祭司愤怒的咆哮和追兵的呼喝声，以及零星射来的箭矢。
宇文烁伏在马背上，感觉意识又开始模糊，左臂星痕处的冰冷如同潮水般蔓延向全身。他死死抓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那迅速远去的遗迹残骸和追兵。
这笔账，迟早要算。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地宫的真相和封印的危机，带回去。
归途，注定不会平坦。但星火已窥见深渊，亦寻得微光，必将在险阻中，拼杀出一条生路。
（第十八章 星火长明·归途险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