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九卷 星火长明 第一章:余烬新火·暗涌初生

晨曦再度降临太庙,金光穿透古柏苍劲的枝丫,在历经动荡却已恢复肃穆的殿宇间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邪气已然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沉凝的香火气与淡淡的药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万物复苏的静谧。

偏殿后方的静室内,宇文烁盘膝坐在靠窗的软垫上,闭目调息。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英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也落在他那只自然垂放在膝上、覆盖着暗银色奇异“疤痕”的左臂上。疤痕并非平整,而是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又被打磨过的复杂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冰冷而内敛的金属光泽。指尖的尖锐骨刺已经消退,恢复成略显得苍白、却修长有力的手指,只是指甲依旧带着一丝不明显的银灰色。

他尝试着运转真气。与以往那种冰寒但精纯的内力不同,如今经脉中流淌的力量,更加凝练、沉重,带着一种刺骨的冰凉,却又在深处隐隐躁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星辰尘埃般的细微活性。每运行一周天,左臂那暗银色的“星痕”便会微微发热,与体内力量产生共鸣,仿佛在共同呼吸、共同成长。

这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陌生在于力量的本质已然改变,熟悉则在于……它似乎正逐渐成为他身体本能的一部分,如同呼吸。

他缓缓睁开眼。右眼依旧漆黑深邃,只是经历过生死搏杀,沉淀下更多冷静与坚毅。左眼瞳孔深处那点细微的银灰星光,在晨光下并不明显,唯有当他凝神望向某处时,那星光才会微微流转,赋予他超越常人的、对能量与细微变化的洞察力——比如现在,他能“看”到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地宫邪阵的微弱残余波动,如同水底泛起的最后一点浑浊。

“王爷,该换药了。”石勇端着药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与担忧。他和陈栓虽然也受了些伤,但都是皮肉之苦,恢复得快。真正让他们揪心的,是王爷这身诡异的“变化”。

宇文烁点点头,配合地解开衣襟。胸膛上,除了那片主要的暗银色“星痕”,还交错着数道深可见骨、刚刚开始愈合的狰狞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同样泛着暗银色光泽的骨骼。太医用的都是最好的金疮药和生肌散,但对这些被异种力量侵染过的伤口,效果确实有限,愈合速度远比寻常外伤缓慢。

石勇小心翼翼地涂抹着药膏,触手处一片冰冷坚硬,不似血肉。他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王爷……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宇文烁知道他在问什么。自从醒来后,身边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除了关心,都或多或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或疏离。就连皇兄,在欣慰之余,眼神深处也藏着忧虑。唯有嫂子林微和懵懂的霁儿,待他如初。

“无妨。”宇文烁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死不了,还能动,已是侥幸。至于这身‘皮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诡异的左臂,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就当是……换了副更结实的铠甲。”

石勇眼眶微红,用力点头:“王爷福大命大!不管变成什么样,您都是我们的王爷!兄弟们……都等着您带我们,再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杂碎揪出来,彻底收拾干净!”

宇文烁目光微动,看向这个跟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部下,心中淌过一丝暖流。“会的。”他简短却坚定地说。

换完药,石勇退下。宇文烁重新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望向太庙前殿的方向。那里,皇兄应该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清算叛逆,安抚朝野。而嫂子……此刻大概在东宫,协理六宫,照顾霁儿,还要应对那些因她晋封皇贵妃而必然增多的关注与试探。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收拾残局,重建秩序。

而他呢?一个身负“星骸之力”、半人半怪的亲王,未来的路该如何走?留在京城,成为众人眼中的“异类”与“隐患”?还是……

他想起昏迷中那些混乱的梦境碎片,想起玄冥子关于“源星碎片”和“圣胎”的只言片语,想起自己胸口那与“圣胎”同源的暗金符文虚影(如今已隐入“星痕”之下,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这身力量,与那被封印的邪阵核心,有着斩不断的联系。留在京城,靠近太庙封印和皇兄他们,究竟是福是祸?

或许,他该主动离开?去江南,协助岳擎天扫清残余?还是去北疆,镇守国门,顺便……远离这是非与牵挂之地?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阵刺痛。离开皇兄,离开嫂子,离开霁儿……他舍不得。但他更怕,自己这身不可控的力量,哪天会变成伤害他们的利刃。

“在想什么?”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宇文烁转身,看到林微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常服,未施浓妆,只简单绾了个髻,插着根白玉簪,看起来清雅婉约,只是眉眼间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却依旧明亮沉静。

“嫂子。”宇文烁微微颔首,“你怎么来了?霁儿呢?”

“霁儿有嬷嬷和讲官陪着,在温书。”林微走进来,目光自然地落在他那只异样的左臂上,没有畏惧,只有关切,“伤口还疼吗?太医说你这伤势愈合异于常人,需得格外小心。”

“习惯了。”宇文烁摇头,顿了顿,道,“嫂子,我……有话想对你说,还有皇兄。”

林微似乎早有预料,点了点头:“皇上正在前殿与几位阁老议事,午后得空。你先随我去看看霁儿吧,那孩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不一样?”宇文烁心中一紧。

---

东宫,书房。

小小的宇文霁正襟危坐,面前摊开一本启蒙的《千字文》,手里握着笔,一笔一画地临摹,神情专注。讲学的老翰林在一旁捻须看着,眼中满是惊奇与欣慰——太孙殿下病愈后,不仅气色好了许多,连心智仿佛也开窍了不少,原本就聪慧,如今更是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偶尔提出的问题,连他都需思索片刻。

林微和宇文烁悄然走入,没有打扰。宇文烁的目光落在霁儿身上,银灰色的左眼微微闪烁。在他异变的视野中,霁儿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纯净温暖的金色光晕,那光晕与太庙方向隐隐传来的龙气、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某种“正念”残留,产生着微弱的共鸣。而在孩子心口位置,那淡粉色的疤痕之下,一点微不可察、却异常纯粹坚韧的“光源”,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搏动着,如同深埋地下的火种。

这就是霁儿那特殊的血脉?昨夜地宫之中,正是这纯净的共鸣,唤醒了他最后的理智,引动了太庙龙气……

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注视,宇文霁停下笔,抬起头,看到林微和宇文烁,小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母妃!叔叔!”他放下笔,像只小鸟一样扑过来,先抱了抱林微的腿,又仰头看向宇文烁,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叔叔,你的手还疼吗?霁儿给你呼呼。”

说着,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摸宇文烁那暗银色的左臂,但又有些迟疑,似乎怕碰疼了他。

宇文烁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蹲下身,用右手轻轻揉了揉霁儿的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叔叔不疼了。霁儿真乖。”

孩子的手终于轻轻触碰到了那冰冷的“星痕”。没有预想中的排斥或恐惧,宇文霁只是眨了眨眼,小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叔叔的手……凉凉的,硬硬的,像……像父王留下的那块暖玉的反面。”

童言无忌,却让宇文烁和林微都愣了一下。像暖玉的反面?是指质地?还是指……属性的相反?

宇文霁似乎并不在意,他又摸了摸,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小手指着宇文烁左臂上一处较为复杂的纹路:“这里……有星星在闪,很小很小的星星。”

宇文烁和林微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震。霁儿能看到“星痕”内部残存的、连宇文烁自己都只能模糊感应的星力流动?

“霁儿,”林微蹲下来,握住孩子的小手,柔声问,“除了凉和硬,还有什么感觉吗?”

宇文霁偏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还有……暖暖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碰到叔叔的手,会觉得暖暖的,像晒太阳一样。不过,晒太阳是外面暖,这个是……里面暖。”

血脉共鸣!即使在平时接触中,霁儿的纯净血脉也会对宇文烁体内那源于陨星、却因他意志和净化而产生“异变”的力量,产生温和的安抚与共鸣!这或许能解释,为何昨夜地宫中,霁儿的清啸能唤醒他。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意味着霁儿的存在,或许能帮助宇文烁更好地稳定和控制体内力量,甚至……引导其向“善”或“中和”的方向发展?

宇文烁看着侄儿纯净无邪的眼睛,心中那关于“离开”的念头,第一次动摇了。或许,他留在霁儿身边,留在皇兄和嫂子身边,并非全是隐患?或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保护,一种……平衡?

就在这时,赵无极匆匆走来,低声道:“娘娘,王爷,皇上那边议事结束了,传您二位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宇文玺要见他们?而且特意叫上了烁儿?林微和宇文烁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必有紧要之事。

“霁儿乖,母妃和叔叔去见皇祖父,你继续跟着先生读书,好吗?”林微温声对儿子说。

“嗯!霁儿会乖乖的!”孩子用力点头,又看向宇文烁,伸出小拇指,“叔叔,等你回来,给霁儿讲打坏人的故事!”

宇文烁看着那小小的、带着期盼的手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也伸出右手小指,与霁儿轻轻勾了勾:“好,一言为定。”

太庙前殿侧厅。

宇文玺已经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殿外广场上正在洒扫的宫人,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

“微儿,烁儿,坐。”他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江南岳擎天最新密报到了。”

林微和宇文烁神情一肃。

“临州、江陵两处大型节点已被彻底捣毁,擒杀邪阵余孽骨干三十七人,捕获相关官员、地方豪强一百二十九人。岳擎天正在按名单清洗,江南官场震动,但大局已稳。”宇文玺语气平淡,却带着铁血的味道,“然而,在清理节点残骸时,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丝绢,上面是岳擎天亲笔所书的密报摘要和一些简图。

宇文烁接过,和林微一起看去。密报提到,在两处节点的核心废墟中,都发现了一些破碎的、非金非玉的黑色石板残片,上面刻画着与星陨谷陨铁盘、京城地宫法坛类似的、却更加古老完整的符文。更重要的是,在江陵节点地下深处,还挖掘出了一座被掩埋的小型上古祭坛遗迹,祭坛中央有一尊破损的、造型奇特的石像,石像手中捧着的,正是一块类似的黑色石板,石板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大小……与宇文烁描述过的、星陨谷那陨铁盘核心部分,极为相似!

岳擎天推断,这些邪阵节点,很可能都是建立在某些更古老的、可能与祭祀星辰或某种“天外之力”有关的遗迹之上!玄冥子一伙,是在利用这些现成的“地基”!

“上古祭坛……星辰祭祀……”林微喃喃道,心中泛起惊涛骇浪。这邪阵的背后,牵扯到的历史,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久远和神秘。

宇文烁则盯着那石像手中石板凹槽的简图,银灰色的左眼中星光流转。星陨谷的陨铁盘……是“钥匙”?而这些分散各处的节点遗迹,是“锁孔”?玄冥子他们,想用这把“钥匙”,打开这些古老的“锁”,释放或者汇聚某种力量,最终在京城地宫“圣胎”处完成“成果”?

那么,除了江南这两处,天下其他地方,是否还有类似的“锁孔”?星陨谷的“钥匙”已毁,但“钥匙”的“碎片”(指融入他体内的力量)还在,那些“锁孔”是否还在运作?或者……在等待新的“钥匙”?

“皇兄,”宇文烁抬起头,声音低沉,“臣弟怀疑,类似江南这样的节点,可能不止两处。玄冥子布局多年,其网恐怕撒得极广。而臣弟体内这力量,与那陨铁盘同源,或许……能感应到其他节点的存在,或者……成为某种‘指引’。”

宇文玺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臣弟请命,”宇文烁起身,单膝跪地,那只暗银色的左臂在殿内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愿离京巡狩,暗中查访天下,搜寻可能存在的其他邪阵节点或上古遗迹,将其彻底拔除,以绝后患!同时……”他顿了顿,“也可远离京城,避免臣弟这身力量,再生不测,惊扰皇兄与朝廷。”

他终于说出了这个盘旋在心中许久的决定。

林微心中一急,想要开口,却被宇文玺抬手止住。

宇文玺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看着他那只异样的手臂,看着他眼中决绝背后深藏的不舍与担忧。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烁儿,你起来。”

宇文烁依言起身。

“你以为,朕让你留在京城,是因为顾忌你这身力量,怕你成为‘隐患’?”宇文玺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还是以为,朕和微儿,以及霁儿,会因你外表的改变,而疏远你、畏惧你?”

宇文烁嘴唇微动,没有回答。

“愚蠢!”宇文玺低斥一声,语气却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丝痛心,“你为朕、为这江山、为至亲,舍生忘死,身染异变,几度濒危!朕若因此而忌惮你、驱逐你,朕还配做你的兄长,配坐这龙椅吗?!”

“皇兄……”宇文烁喉咙发紧。

“你这身力量,是凶险,亦是机遇,更是责任。”宇文玺沉声道,“它源自邪阵,却也因你的意志与霁儿的纯净,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如今,它或许是对抗类似邪祟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探寻那些隐藏暗处之秘唯一的钥匙。让你离开?岂不是将利刃藏于鞘中,将钥匙弃于荒野?”

他拍了拍宇文烁的肩膀(触手处一片冰冷坚硬,但他毫无异样):“朕不准你离开。非但不准,朕还要你留下来,帮朕,帮这朝廷,训练一支特殊的‘力量’——一支能够识别、对抗、乃至利用这些非常之力的队伍!京城需要你,朕需要你,霁儿……也需要你。”

宇文烁愕然抬头。

“至于巡查天下、拔除余孽……”宇文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事当然要做。但不必你孤身犯险。岳擎天在江南已有根基,可令其暗中留意,扩大搜索范围。朕会密令各地忠诚可靠的督抚、将领,配合调查。而你,”他看向宇文烁,“留在朕身边,作为中枢,分析情报,提供指引,必要时……再以雷霆之势,处置最难啃的骨头。如何?”

这不是放逐,而是重用;不是疏远,而是将最危险也最关键的职责,交给了最信任的人。

宇文烁心中激荡,种种情绪翻涌,最终化作沉甸甸的责任与暖流。他再次单膝跪下,声音斩钉截铁:“臣弟……遵旨!必不负皇兄所托!”

“起来吧。”宇文玺扶起他,又看向林微,“微儿,你也一样。协理六宫,安顿后方,是你的职责。但除此之外,朕需要你那双来自‘异世’的眼睛和心思,帮朕看清这朝堂之上、宫闱之内,还有哪些潜藏的暗流,哪些可以革新之处。这大周,经此一劫,需要的不只是修补,更是……新生。”

林微郑重敛衽:“臣妾定当竭尽全力。”

窗外的阳光更加明亮,驱散了殿内最后一丝阴影。

尘埃落定,但余烬中已燃起新的火种。暗流或许仍在深处涌动,但握紧彼此的手,凝聚起新的力量,他们便有了面对一切未知与挑战的勇气。

新的篇章,在责任与信任中,正式展开。

(第九卷 星火长明 第一章:余烬新火·暗涌初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