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密室血祭·地宫疑云
丙字七号库房深处，那黑洞洞的向下入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刺骨阴寒。灯笼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洞口附近几级湿滑的石阶，再往下便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浓稠黑暗，唯有那细碎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仿佛无数虫豸在深处爬行。
林微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底泛起的寒意，目光冷冽如冰，扫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内务府总管安德海。“安总管，这下面，通向何处？里面有什么？谁允许你在皇宫大内，挖掘此等阴邪之地？”
安德海浑身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却只是喃喃重复着“完了……奴才不知……都是他们逼我的……”，语无伦次，显然恐惧已极。
“看来安总管需要清醒一下。”林微对身后暗卫使了个眼色。一名暗卫上前，揪住安德海的衣领，将他拖到洞口边缘，让他半个身子探入那黑暗中。
更加浓郁的腥臭扑面而来，安德海发出杀猪般的尖叫，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我说！我说！娘娘饶命啊！”
“快说！”林微厉声喝道，同时示意两名年轻道士和其余暗卫提高警惕，封锁洞口四周，防止任何异变。
“是……是国丈爷……不不，是镇国公！还有……还有金面大人！”安德海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涕泗横流，“三年前，镇国公找到奴才，说……说要在宫里寻一处极阴之地，办件大事，事关徐皇后在天之灵能否安息，也关系着国公府未来的富贵……奴才当时猪油蒙了心，又贪图他许下的重利，就……就选定了这处前朝冷宫旧址上改建的旧库房，下面本就有些废弃的地窖和密道……”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着：镇国公派人暗中改造了地下空间，将其变成一处进行某种“血祭”仪式的场所。祭品，多是宫中犯错被秘密处死、或从宫外掳来的“命格特殊”之人。主持仪式的，是一个常年戴着金色面具、被称为“金面大人”的神秘人物，此人神通广大，手段残忍。安德海只负责提供场地和外围遮掩，具体仪式内容和目的，他并不清楚，只知道似乎与“引星”、“聚魂”、“养胎”之类的邪术有关。
“最近这半年，仪式越发频繁，‘金面大人’来得也更勤了。镇国公说……说时机快到了，让奴才务必保证此地的隐秘和‘材料’的供应……”安德海哭诉道，“奴才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奴才只是……只是拿了些钱财……”
“材料？”林微捕捉到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声音更冷，“什么‘材料’？”
“就……就是那些……被送进来的人……”安德海不敢抬头，“大多是……是从西市那边的据点转送过来的，据说是什么‘生辰八字特殊’或者‘身具微弱灵根’的……偶尔，‘金面大人’也会亲自带人进来，那些人……看起来就不一般……”
生辰八字特殊？身具灵根？林微心中一沉。这是在筛选特定体质的人进行血祭！如此邪恶、大规模、且有明确筛选标准的血祭，绝对不是为了简单的“养鬼”或“聚怨”！联系到星陨谷的陨铁盘、玉玺“血眼”、江南疑似更大的节点……难道，这地下进行的，是那个庞大邪阵在京城核心区域的“能量转化”或“核心孕育”环节？！
“下面现在可有人？‘金面人’是否在内？”林微追问道。
“奴才不知……真的不知啊！”安德海连连磕头，“‘金面大人’神出鬼没，从不提前告知。下面……下面只有他带来的几个黑袍使者和……和那些‘祭品’。平日里，除了定期送‘材料’和清理……清理残骸，奴才的人也不敢下去……”
清理残骸……林微感到一阵反胃和愤怒。这安德海，助纣为虐，手上不知间接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林微当即下令，“赵公公，立刻派人去请钦天监正和张天师！就说……东宫发现邪秽巢穴，需高人即刻前来镇压！另外，调一队最可靠的东宫侍卫，将此库房团团围住！”
她又看向那两名脸色发白的年轻道士：“两位真人，可能感知下面具体情况？邪气浓度如何？可有活人气息？”
其中一名道士强自镇定，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更小巧精致的铜质罗盘（显然是压箱底的宝贝），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抹在罗盘中央，口中念念有词。罗盘指针先是疯狂乱转，然后渐渐稳定，指向洞口下方，并且微微向下倾斜。
“娘娘，下面邪气浓郁至极，已成实质阴煞！而且……不止一层！罗盘显示，地下至少有两到三层空间！活人气息……极其微弱，且分散，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或囚禁，但确实存在！”道士声音发颤，“更可怕的是，罗盘感应到下方有强烈的空间波动和……一种仿佛‘胎动’般的诡异生命脉动！”
空间波动？胎动般的生命脉动？！
林微倒吸一口凉气。这下面，难道真的在“孕育”什么东西？！结合宇文烁关于“圣临”的猜测，以及灰衣老者“归位”的呓语……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在她脑海中浮现。
“不能等了！”林微当机立断，“必须立刻下去查探！至少，要弄清楚下面到底在干什么，还有没有活人能救！”
“娘娘！不可！”赵无极和两名道士同时劝阻，“下面凶险未知，邪气冲天，您万金之躯，岂能亲身涉险？不如等钦天监正和张天师到来……”
“等他们来，或许就迟了！”林微语气坚决，“星力偏转之期就在眼前，对方随时可能完成最后的仪式！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赵公公，你带人守好这里，等钦天监正他们到来，立刻告知情况，请他们设法下来支援！”
她又看向两名年轻道士：“两位真人，可敢随本宫下去一探？本宫知道此行凶险，但事关重大，或许只有我们身临其境，才能找到破局关键。本宫向你们保证，若遇不测，东宫必厚待二位家人！”
两名道士对视一眼，眼中虽有恐惧，但也燃起了一抹属于修行者的责任与血性。他们能被钦天监正选中，自然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愿随娘娘前往！除魔卫道，本是我辈职责！”两人咬牙应道。
林微不再多言，从一名暗卫手中接过一柄轻巧锋利的长剑（她虽不精武艺，但简单的防身剑法还是跟宇文烁学过一些），又让暗卫将备用的火把、绳索、解毒丹药等物分发给两名道士和自己。
“娘娘，至少让老奴派两个身手最好的跟着您！”赵无极急道。
林微想了想，点头同意。两名气息最为沉稳、眼神锐利的东宫暗卫出列，默默跟在林微身后。
看了一眼瘫软如泥、被暗卫牢牢看管的安德海，又望了望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林微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后一丝恐惧压下。
“走！”
她率先踏上那湿滑阴冷的石阶，向下走去。两名道士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符箓和法器，两名暗卫则警惕地断后。
石阶陡峭曲折，仿佛通往幽冥。越往下，空气越发粘稠阴冷，那股腥臭之气也越发浓烈，其中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混合着腐烂甜腥的味道。墙壁上布满了湿漉漉的、深绿色的苔藓，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喷溅痕迹。
走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一个转角。转过弯，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石室，约莫有普通宫殿偏殿大小。石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用暗红色不知名材质砌成的圆形池子，直径超过三丈！池中并非积水，而是浓稠得如同沥青般的暗红色粘稠液体，表面不断冒出一个个粘稠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恶臭。池子边缘，雕刻着无数扭曲痛苦的人形浮雕，那些浮雕的眼睛部位，镶嵌着幽绿的宝石，在火把光芒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更让人心惊的是，池子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惨白的骸骨！有的完整，有的碎裂，层层叠叠，不知积累了多少年月！而在池子正上方，石室的穹顶处，垂挂下无数条细长的、暗红色的肉须般的东西，微微飘荡，末端滴滴答答地落下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汇入下方的血池之中！
“这……这是‘万尸养魂池’？！”一名年轻道士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颤抖，“古籍记载，唯有最邪恶的养尸炼魂邪术，才会用到此等邪物！需以大量生灵魂魄与血肉滋养，方能使池中‘胎元’成型！看这规模……恐怕已有数十年之功！”
林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数十年？！难道从徐皇后（镇国公之女）去世前后，甚至更早，这邪恶的勾当就已经开始了？！徐懋所谓的“关乎皇后在天之灵”，根本就是幌子！他是在利用女儿的死，暗中进行这恐怖的血祭养魂！
“看那边！”另一名道士指向血池对面。
只见血池对面，靠近石室墙壁的地方，竖立着十几个如同蚕茧般的暗红色“肉囊”！每个肉囊都有一人多高，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在微微搏动，仿佛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其中几个肉囊已经破裂，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粘稠的汁液。而还有几个肉囊，依稀可以看到里面蜷缩着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些……是还没被‘消化’的祭品？还是……正在被转化的‘东西’？”林微声音干涩。
就在这时，石室深处，更黑暗的甬道方向，传来了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金属拖曳地面的刺耳摩擦声。
“有人来了！”暗卫低喝，立刻将林微护在中间，拔刀出鞘。两名道士也迅速点燃了手中的“驱邪符”，淡金色的光芒勉强驱散了一些周围的阴寒。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而怪异的喘息。火把光芒所及之处，几道高大的、穿着破烂黑袍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它们看起来像是人，但身形异常高大佝偻，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布满了缝合的痕迹和凸起的、暗红色的肉瘤。它们的脸上覆盖着锈迹斑斑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两点猩红的光芒。手中拖着沉重的、带有倒刺的铁链和锈蚀的刀斧。行走间，身上散发出浓烈的尸臭和邪气。
“是……是尸傀！而且是经过邪术强化、已经产生微弱灵智的铁尸！”道士惊骇道，“小心！它们力大无穷，不惧寻常刀剑，唯有击中其核心或头部符印才能彻底杀死！”
话音刚落，那几具铁尸已然发出低沉的咆哮，挥舞着铁链和刀斧，朝着林微等人猛扑过来！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速度奇快，带起腥风阵阵！
“保护娘娘！”暗卫怒吼，挥刀迎上！刀锋砍在铁尸身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竟只留下浅浅白痕！而铁尸的铁链横扫，却将一名暗卫逼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
两名道士连忙将驱邪符掷出，符箓贴在铁尸身上，爆发出淡金色的火焰，烧得铁尸嗷嗷怪叫，动作稍缓，但并未造成致命伤害。
林微握着剑，心知自己这点功夫上去也是添乱，只能紧张地观察战局，寻找可能的突破口或线索。她的目光扫过血池，扫过那些搏动的肉囊，扫过石室四壁……突然，她注意到，在血池正对着的墙壁上方，似乎镶嵌着一面巨大的、边缘布满诡异符文的铜镜！镜面蒙尘，但隐约倒映着血池和整个石室的景象。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那铜镜倒映的景象边缘，似乎还有一道向下的、更加幽深的阶梯入口！那入口被阴影和池边堆积的骸骨半掩着，若非从铜镜倒映的角度，极难发现！
下面还有一层！而且，那入口处，似乎隐隐有更加浓郁、更加古老邪恶的气息传出！
难道，这“万尸养魂池”只是表象？下面才是真正的核心？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战局突变！
一名暗卫不慎被铁链扫中胸口，虽然有内甲防护，仍是被震得口喷鲜血，踉跄后退。另一具铁尸趁机突破防线，挥舞着锈蚀的巨斧，朝着被护在后面的林微和两名道士当头劈下！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第二十八章：密室血祭·地宫疑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