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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风暴前夕·龙潜于渊

东宫深处,那座被划为绝对禁地的偏僻院落,此刻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宇文玺半靠在特制的、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上,身上盖着暖和的锦衾,脸色在烛光下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常,正仔细审视着面前一份由赵无极刚刚秘密送来的名单。

名单上,是经过初步筛选、可能与“窥影符”及太庙内鬼有关的可疑人员,涵盖了值守太监、低级供奉、洒扫仆役等十余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有简单的背景、近期行踪及可疑点。

“这个负责偏殿香烛的小太监,三日前曾告假出宫半日,说是老家来了亲戚,但暗卫核实,其老家并无人来京。”宇文玺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还有这个在藏书阁打杂的老文书,平日里嗜酒,但最近出手突然阔绰了些,常去东市一家新开的酒楼,而那酒楼的东家,据说与镇国公府的一个管事沾亲。”

林微侍立在一旁,闻言蹙眉道:“是否立即将这些人控制起来,严加审讯?至少能切断内鬼与外界的部分联系,防止消息继续泄露。”

宇文玺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现在动他们,等于告诉徐懋,我们发现了他埋在太庙的眼睛。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他看向侍立在另一侧、脸色依旧泛着病态青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的宇文烁:“烁儿,你体内那东西,对邪气感应越发敏锐。可能分辨出,这些人身上,是否有那种与星陨谷、与昨夜据点类似的阴邪气息?哪怕极其微弱。”

宇文烁闭目凝神,银灰色的左眼中那点星光微微闪烁。片刻后,他睁开眼,缓缓摇头:“距离太远,且他们若只是被收买传递消息,身上未必沾染邪能。不过……”他顿了顿,“若让我靠近他们,或许能有所感应。尤其是那个老文书,若常去那可疑酒楼,说不定会沾上些什么。”

“不可。”宇文玺和林微几乎同时反对。宇文烁现在仍是秘密状态,不宜暴露,且他体内力量不稳,靠近可能被邪阵感应到的人风险太大。

“那便换个法子。”宇文玺沉吟道,“赵无极。”

“老奴在。”一直躬身候在门边的赵无极连忙上前。

“名单上这些人,从明日起,给他们分派一些‘特殊’的差事。”宇文玺淡淡道,“那个小太监,调他去负责清理太庙后院那口废弃的枯井,就说近日准备重新淘洗。那老文书,让他去整理藏书阁最里面、堆放前朝杂乱档案的那几间屋子,限时完成。其余人等,也都找些偏僻、费力、且需要单独或少数人完成的活计派下去。”

林微眼睛一亮:“皇上是想……隔离他们,并制造机会,观察他们的反应和可能的联络方式?”

“不错。”宇文玺点头,“同时,在这些地方,提前布下我们的人,或者……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他看向钦天监正,“监正,可有那种能记录影像或声音、且不易被察觉的小型符箓?”

钦天监正捻须思索:“有一种‘留影石’,配合特定的隐匿符文,可记录周遭景象声音十二个时辰,但范围有限,且需事先布置。若只是观察特定地点的人员往来,或可一用。”

“那就用上。”宇文玺决断道,“不要心疼材料。朕要知道,这些人接到古怪差事后,会有什么反应,会去见谁,会说些什么。特别是那个老文书,他若真有问题,接到整理前朝档案这种可以接触到某些‘敏感’记载的差事,恐怕会有所动作。”

这是一场耐心的狩猎。与其贸然揪出小卒子,不如顺着藤蔓,看看能否摸到更大的瓜。

“皇上英明。”钦天监正领命,自去准备。

处理完内鬼之事,宇文玺话题一转:“烁儿,你感觉如何?昨夜至今,体内那股力量可还安分?”

宇文烁活动了一下依旧冰冷僵硬的左臂,感受着其中蛰伏的、如同被多重锁链束缚却依然蠢蠢欲动的狂暴能量,苦笑道:“比之前好了许多,至少不再无时无刻想要反噬。但距离‘掌控’还差得远。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随着我对它压制的加强,以及……或许是身处东宫,靠近皇兄和霁儿的缘故,我似乎能更清晰地‘感觉’到京城范围内,几处与它同源或相斥的能量波动点。”

“哦?具体方位能确定吗?”宇文玺精神一振。

宇文烁走到窗前,望向夜色沉沉的皇城,银灰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细碎的星芒流转:“太庙方向那庞大的邪能源头(玉玺)自不必说。慈宁宫方向的怨念结晶,也能清晰感应,它就像一块不断散发寒气的黑色坚冰。除此之外……”他闭目细细感知,“城西方向,靠近西市边缘,有一处微弱的、与星陨谷陨铁盘相似的混乱波动,很隐晦,时断时续,像是被什么阵法刻意遮掩了。还有……皇城东南角,靠近内务府辖下的一处旧库房区域,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不快的阴冷感,但与邪能略有不同,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死气’或‘腐朽’之意。”

“西市边缘……内务府旧库房……”宇文玺低声重复,眼中寒光闪烁,“看来,京城里藏着的老鼠,不止一窝。西市鱼龙混杂,便于隐匿;内务府旧库房看似不起眼,却正在皇城之内,灯下黑啊。”

林微迅速取来京城简图,根据宇文烁的描述大致标出方位。“西市这处,或许就是昨夜王爷捣毁的那类外围据点之一,只是更加隐蔽。内务府旧库房这个……若真是邪阵节点,那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就在皇宫内!”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宇文玺冷笑,“徐懋的手,伸得比朕想的还要长。内务府……我记得,现任内务府总管是安德海?他是……徐皇后当年提拔上来的吧?”

“正是。”林微点头,“安德海为人圆滑,表面看对皇上也算恭顺,但私下与镇国公府往来密切。若内务府辖下真有问题,他脱不了干系。”

“好,很好。”宇文玺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看来,咱们这位国丈爷,不仅惦记着朝堂,连朕的后宫家当,都想一并收入囊中。既然如此,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看向宇文烁:“烁儿,这两处地点,你可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进行更精确的探查?尤其是那处旧库房,朕要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宇文烁沉吟道:“西市那处,我可尝试在夜间靠近,凭借感应寻找具体门户,但需有人在外围策应,以防万一。至于内务府旧库房……那里在皇城之内,守卫相对森严,且靠近后宫,我贸然潜入风险极大。不过,若皇兄能设法制造一个合理的‘由头’,比如……清查旧库,修缮宫室之类,或许可以光明正大地派人进去查看,而我混在其中。”

“清查旧库……”宇文玺思忖片刻,“这个理由不错。年关将至,清查库房,整理废旧,合情合理。微儿,你明日便以协理六宫、准备年节用度的名义,向内务府提出,要派人对几处老旧库房进行清点盘查,重点就是东南角那片。安德海若心里没鬼,不敢明着阻拦。若他推三阻四,那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臣妾明白。”林微应下,“只是,派谁去合适?需得是绝对可靠,且能识破机关邪术之人。”

宇文玺目光转向钦天监正:“监正,你手下可有精通风水堪舆、又懂些粗浅破邪之术的可靠弟子?不必修为多高,但需胆大心细,忠诚可靠。”

钦天监正想了想:“倒是有两个,是臣的徒孙辈,修为在筑基初期,但于符箓、堪舆一道颇有天赋,人也机灵。可让他们扮作核查账簿的书记官,随同内侍前往。”

“甚好。就这么办。”宇文玺拍板,“西市那处,暂由烁儿和石勇他们夜间探查,务必小心,以摸清情况为主,切勿打草惊蛇。内务府库房这边,微儿和监正安排人手,明日内便开始。双管齐下,朕倒要看看,徐懋和那‘金色面具’,在京城到底布下了多少暗桩!”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不过,所有行动,必须在两日内完成。钦天监推算的‘星力偏转’之期,就在这两三日间。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尽可能多地拔掉这些钉子,削弱邪阵力量,并找到那‘金色面具’的线索!”

“是!”众人齐声应诺,感受到时间前所未有的紧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赵无极开门,一名东宫暗卫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枚小小的、沾着夜露的竹管:“禀皇上,娘娘,王爷,江南八百里加急密报!”

宇文玺接过竹管,捏碎封蜡,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上面密布着蝇头小楷。他迅速浏览,脸色逐渐变得阴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皇兄,江南出什么事了?”宇文烁见状,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宇文玺将丝绢递给林微和宇文烁传阅,声音冰冷:“江南……不止一个星陨谷!根据烁儿留下的线索和当地驻军、巽风商号的联合暗查,又在临州、江陵两地,发现了疑似邪阵节点的痕迹!而且……规模可能比星陨谷更大!更重要的是,”他深吸一口气,“密报提及,在追查过程中,发现了‘金面人’的踪迹,其身边似乎还有朝廷官员暗中配合!江南官场……恐怕已经烂了一大片!”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一个星陨谷已经让宇文烁身染异变,九死一生。现在又发现两个规模更大的节点?江南官场还被渗透了?

这邪阵的规模与背后的势力,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好一个‘圣临’……”宇文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这是要掘我大周根基啊!”

他猛地站起身,虽然身形晃了一下,但眼神中的怒火与决绝却燃烧得前所未有:“计划必须调整!京城这边,按原计划,拔除据点,查明‘金面人’!江南那边……必须立刻派得力之人前往,统领驻军与巽风商号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捣毁节点,清洗官场!绝不能让邪阵在江南彻底成型!”

派谁去?宇文烁重伤未愈,且需留在京城应对核心危机。朝中重臣,谁可信?谁有能力应对这等涉及修行与官场双重黑暗的复杂局面?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落在了宇文玺身上。

宇文玺缓缓坐下,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然。

“拟旨。”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擢升……北疆镇守使、武威侯岳擎天为江南道行军大总管,持天子剑,总览江南军政,有先斩后奏之权!命其接旨后,即刻轻装简从,秘密南下,汇合当地驻军与……巽风商号,彻查邪阵,扫荡余孽,整肃官场!凡有阻挠、勾结、通风报信者,无论官职大小,格杀勿论!”

岳擎天!北疆悍将,宇文玺早年伴读,忠诚勇猛,战功赫赫,且对鬼神邪祟之事深恶痛绝,其麾下也有少量随军修士。更重要的是,他与朝中各派系瓜葛不深,且常年镇守北疆,与江南势力毫无牵扯,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皇上,岳将军远在北疆,即便八百里加急,接旨、准备、南下,最快也需十余日,恐怕……”钦天监正担忧道。

“等不了了!”宇文玺斩钉截铁,“传朕密旨给岳擎天的同时,另发一道明旨,以‘江南水患后赈灾不力、匪患滋生’为由,申饬现任江南总督,并派钦差巡视。这钦差的人选……”他看向林微,“微儿,你觉得,让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纯去如何?此人虽属清流,但与周延亭并非一路,且素有刚直之名,或许……能暂时稳住江南局面,为岳擎天争取时间。”

林微迅速思索:“李御史确是个合适人选。他可明面上巡查吏治、赈灾,吸引注意力,暗中则可配合我们的人调查。只是……需得有人暗中保护并引导他,以免他被江南官场蒙蔽或遭毒手。”

“让石勇挑两个最机灵得力的,持朕密令,随李纯南下,表面为护卫,实则为联络与保护。”宇文玺安排道,“同时,传令巽风商号在江南的所有力量,全力配合岳擎天与李纯,并提供一切所需情报与支持!”

一道道指令迅速下达,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运转。京城与江南,两条战线同时铺开,一场与时间赛跑、与隐藏在幕后的庞大阴影正面抗衡的战争,已然全面打响。

宇文烁感受着体内那股因紧张局势而再次微微躁动的力量,握紧了冰冷的左拳。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挣扎求存的受害者,他将成为刺向黑暗的利刃。

林微看着宇文玺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敬佩,更有并肩作战的决心。

窗外,夜色如墨,风暴正在天际积聚。

而潜龙在渊,利剑藏锋,只待那破晓一击。

(第二十六章:风暴前夕·龙潜于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