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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画轴玄机

冯三娘带着三名最得力的手下,手持皇帝密令,于丑时三刻悄然抵达已被暗中监控的陈府后门。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唯有秋风掠过屋檐,带起呜呜的哨音,更添几分肃杀。

陈府内一片死寂,家丁仆役要么被抓,要么被严密看管在主院,偌大的府邸空空荡荡,如同鬼宅。冯三娘等人如狸猫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她对陈府的布局早已熟记于心,借着微弱的星光,辨明方向,直奔位于府邸西北角的库房。

库房是一栋独立的青砖建筑,门窗紧闭,挂着厚重的铜锁。冯三娘没有试图撬锁——那会留下痕迹。她绕到库房侧面,那里有一扇用于通风的气窗,位置极高,窗棂狭窄,但以她瘦削矫健的身形,勉强可过。她示意手下在周围警戒,自己深吸一口气,提气轻身,足尖在砖墙缝隙间连点,如同壁虎般攀援而上,灵巧地钻入了气窗。

库房内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冯三娘用黑布蒙住口鼻,取出特制的、光线极其微弱却能照亮近处的“萤灯”,开始搜寻。

陈府库房积攒了数代家当,虽不及真正的豪富,却也琳琅满目。字画古籍、瓷器玉器、家具箱笼,分门别类堆叠着。要在其中找到一幅特定的、不起眼的《寒江独钓图》,并非易事。

冯三娘耐着性子,从标注“字画”的区域开始,一幅幅展开细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库房外偶尔传来野猫跑过的窸窣声或更夫遥远的梆子声,每一次细微的响动都让她心神紧绷。她知道,必须在天亮前找到东西并撤离。

约莫半个时辰后,当冯三娘几乎要怀疑贤妃记忆有误或画已被转移时,她在最底层一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画缸底部,触碰到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取出打开,正是那幅《寒江独钓图》!

画作本身确实平平无奇,笔法匠气,意境寻常,纸张也已泛黄。冯三娘小心地将画完全展开,就着萤灯仔细观察画轴。两端是普通的紫檀木轴头,并无特别。她轻轻摇了摇,果然,右端的轴头处传来极其轻微的、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有东西!

冯三娘精神一振,从怀中取出特制的细小工具——一根带钩的细铁丝和一把薄如柳叶的微型刀片。她先是尝试旋拧轴头,但纹丝不动,显然不是螺旋结构。又用细铁丝探入轴头与画纸相接的缝隙,小心地探索内部机关。片刻后,她感觉到铁丝尖端触碰到了一个极小的凸起。

她屏住呼吸,用巧劲轻轻一压。

“咔哒”一声轻响,轴头侧面弹开了一道细缝!冯三娘用刀片小心撬开,只见轴头内部是中空的,里面卷着一小卷泛黄的、薄如蝉翼的丝绢!

她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用镊子将那卷丝绢轻轻取出,展开。丝绢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用极细的墨笔绘制着……不是地图,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组奇怪的符号和线条,排列得毫无规律,像是某种密码或者……星图?

冯三娘眉头紧锁,她看不懂。但直觉告诉她,这绝非寻常之物。她将丝绢重新卷好,贴身收藏,又将画轴复原,包回油布,放回原处,尽量不留下翻动痕迹。然后,她再次检查了周围,确认无误后,悄然从气窗退出,与手下会合,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乾清宫中,宇文玺和林微彻夜未眠,一直在等待。当冯三娘带着那卷神秘的丝绢返回时,东方天际已露出第一缕熹微的晨光。

“皇上,娘娘,东西取到了。”冯三娘将丝绢呈上,并简要说明了发现过程。

宇文玺接过那薄如蝉翼的丝绢,就着明亮的烛火仔细观看。丝绢质地是上等的冰蚕丝,薄而坚韧,至少保存了数十年。上面的符号线条确实古怪,非文非图,似某种密文。

“这……不像是普通密码。”林微也凑近细看,蹙眉道,“这些点和线的排列,倒有些像……像钦天监观星记录的星图符号,但又不完全一样。”

星图?宇文玺心中一动。莫问天精通天文星象,周云鹤就是钦天监的人!难道这是他们内部使用的一种基于星象的密码?

“去把钦天监现在值守的官员叫来,要可靠、精通古今天象记录的。”宇文玺吩咐道,同时,他命人取来宫中收藏的前朝星图典籍,与丝绢上的符号进行比对。

钦天监一位年过五旬、以谨慎寡言着称的老主事被连夜召来。他仔细看了丝绢许久,又对照了前朝部分星图,沉吟道:“启禀皇上,这……这似乎是一种极为古老的星象记录法,混合了前朝萧氏皇室内传的‘璇玑密录’和西域传入的‘占星符’。微臣……微臣只能辨认出部分符号,似乎指向某个特定的时间、方位和……某种周期循环。”

“时间?方位?周期?”宇文玺追问,“能解读出具体信息吗?”

老主事额头冒汗,又看了许久,才不确定地道:“这些符号组合起来,像是指向……每六十年一个循环的某个‘星门开启’时刻?方位……隐约指向紫微垣与北斗之间……时间……若是按最近一个甲子推算,似乎……似乎就是今年!秋冬之交!”

今年!秋冬之交!就是现在!

宇文玺和林微心中俱是剧震。难道莫问天所谓的“真龙出”、“复国时”,与某种星象迷信有关?这丝绢,莫非是计算这个“时机”的密钥?或者,是指引“真龙”在特定时间、通过特定路径(北道?)行动的指示?

“还有吗?”宇文玺沉声问。

老主事又指着丝绢边缘几个更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符号:“这几个……像是地点标识。这个……像是‘水’与‘旧’的结合,可能指代‘旧水道’;这个……像‘山’与‘口’,可能指‘山口关隘’;还有这个……最模糊,似乎是一个特殊的印记,像是……莲花托剑?”

莲花托剑!前朝萧氏图腾!

地点标识!“旧水道”很可能就是通惠河旧道这类废弃水路;“山口关隘”会不会就是“三松口”?而这萧氏图腾印记,是否代表最终目的地,或者“真龙”所在?

这卷丝绢,很可能是一份指引“真龙”在特定星象时机下、通过特定路线转移的“星象路径图”!怪不得莫问天如此重视,怪不得陈明远要藏在画轴里!

“此事绝密,不得外传。”宇文玺严厉叮嘱老主事,“你且回去,继续研究,看能否破译更多。但有进展,即刻密报。”

“微臣遵旨。”老主事战战兢兢地退下。

殿内只剩宇文玺、林微和冯三娘。晨光透过窗纸,将室内染上一层淡金,却驱不散凝重气氛。

“星象……时机……路线……”宇文玺缓缓重复着关键词,“莫问天想利用星象之说,为他的复国行动增添‘天命所归’的神秘色彩,蛊惑人心。而这份星图,可能就是他们行动的最高指南。陈明远或许是无意中得到,或许是被赐予保管却不完全明其意,但知道其重要性,故而藏匿。”

“如果‘星门开启’的时机就是今年秋冬之交,那他们的行动已经迫在眉睫。”林微忧心道,“通惠河抓捕失败,必然让他们警觉。他们可能会提前,也可能会启用备用路线——也就是密信中提到的‘第二径’。”

宇文玺走到巨大的大宇文疆域图前,目光从京城移到北方。丝绢上暗示的“旧水道”、“山口关隘”,加上已知的“三松口”,一条模糊的、绕开主要官道和关卡的秘密北上路线,似乎正在显现。

“传令,”他决断道,“北方边境各镇,尤其是燕山沿线关隘,增派哨探,对非官方通道、废弃山路、河谷进行拉网式搜查。京城这边,继续严密监控,但外松内紧,看看他们被惊动后,会如何调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另外,既然他们信星象,我们或许也可以利用。让钦天监‘适时’放出一些关于‘紫微星稳,妖星遁走’、‘帝星光芒复盛’之类的观测结果,通过可靠渠道,让其‘自然’地传到某些人耳朵里。”

攻心为上。既然对方以天命星象为蛊惑手段,那就用同样的手段,反过来动摇其信念,打乱其步骤。

“皇上此计甚妙。”林微赞同,但又提醒,“只是,莫问天老奸巨猾,未必全信星象,更多是拿来利用。我们还需做最坏的打算。”

“朕明白。”宇文玺点头,“江南叛军不日必将北上,京城内患未除,北道隐忧仍在。三面受敌……朕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干净利落、能震慑内外的胜利,来扭转局面。”

他的目光落在林微脸上,看到妻子眼中与自己同样的坚毅,心中稍安。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脸色煞白,手中高举一份插着三根红色翎毛的紧急军报!

“皇上!八百里加急!江南……江南叛军主力,已于昨日拔营,水陆并进,大举北上了!先锋已过宿迁,直逼淮安!陆铮将军告急!”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看来通惠河的失败,不仅惊动了京城的莫问天,也促使江南的叛军加快了步伐,想要内外呼应,一举定乾坤!

宇文玺接过军报,迅速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军报的手指,指节已然发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林微、冯三娘,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心腹重臣。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叛军已至淮安。淮安若失,则江淮不保,中原门户洞开。京城内,宵小潜伏,图谋不轨。北境之外,或有豺狼引颈待噬。”

他走到龙案后,站定,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电:“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朕受命于天,统御四海,岂容奸佞跳梁,逆贼猖獗?!”

“传朕旨意!”他声音陡然提高,响彻殿宇,“即日起,朕要临朝理政!命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即刻入宫议事!”

“擢升陆铮为征南大将军,总领江淮一切军务,许其临机专断之权!淮安、凤阳、徐州(虽已失陷,但周边)所有兵马、粮草、民壮,悉归其调遣!务必在淮安城下,给朕挡住叛军,并伺机反击!”

“京城内外,所有驻军进入最高戒备。九门提督、五城兵马司、顺天府,联合稽查,肃清内奸!凡有通敌嫌疑者,无论官职高低,先抓后奏!”

“宗人府、内务府,协同暗卫司,给朕彻底清查宫中、宗室!尤其是与废王宇文贺、前朝旧事有牵连者,一查到底!”

一道道旨意如同战鼓擂响,打破了黎明时分的沉寂,也吹响了全面反击的号角。压抑许久的雷霆之怒,终于要彻底爆发。

官员们匆匆领命而去,乾清宫迅速忙碌起来。宇文玺看向林微:“微儿,宫中,还有霁儿,就交给你了。”

林微深吸一口气,屈膝行礼,目光坚毅:“皇上放心,臣妾在,宫闱定,太子安。臣妾等着皇上,肃清寰宇,凯旋归来。”

夫妻二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宇文玺转身,大步走向殿外。朝阳此刻恰好完全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刺破云层,洒落在他玄色绣金的龙袍之上,宛如为他披上了一层璀璨的战甲。

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无比高大,也无比决绝。

风暴,已至巅峰。而执剑之人,也已亮出了最锋利的刃。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