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和被褥上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气息,构成了宇智波佐助醒来后感知到的第一个世界。
这里不是终末之谷,没有冰冷的雨和没过脚踝的泥泞。
雪白的天花板,规律的滴答声,手背上传来微凉的刺痛感。
他正躺在一个临时的医疗庇护点里,身上换了干净的病号服,旁边挂着营养液的点滴。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像一场被强行粉饰过的噩梦。
“你醒了,佐助君。”
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小鸟游月乃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而关切。
佐助没有看她,猩红的三勾玉写轮眼冷漠地转动,视线穿过她,落在虚空的某一点。
他的脑海里,依旧是那场席卷一切的暴雨。
哥哥倒在泥水里的样子,那张苍白到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以及自己跪在他身上,用尽全力将他的影子按进泥土里的疯狂举动……一幕幕,如同烧红的烙印,反复在他的意识里灼烧。
“阳介呢?”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阳介大人他……”月乃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他受了很重的伤,正在接受最高级别的治疗。你不用担心,他很强,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
佐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血色的眼睛第一次直视月乃,其中的寒意让她心头一颤。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他了?”
“什么?”
“我和他……我们之间有种说不清的联系。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感,就像暴雨夜里的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佐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月乃的眼神有些躲闪。
她不能告诉佐助,阳介根本不在任何医疗机构,而是被秘密送进了早已被封锁的南贺川神社的地下暗窟。
更不能告诉他,阳介此刻正处于一种“活体封印”状态,生命体征微弱到了极致。
看到她的沉默,佐助眼中的怀疑与焦躁愈发浓重。
“又是谎言……你们所有人都一样。”他低声自语,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南贺川神社,地下最深处的石窟。
这里早已被阳介的亲信部队改造成一个绝对隐秘的据点。
石窟中央,一座用特殊封印术式构筑的石台上,宇智波阳介双目紧闭,静静地躺着。
他的身体被一层薄薄的、交织着金色电弧与符文的光茧包裹,心跳微弱得几乎无法被仪器捕捉。
而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阳介的意识,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拖向一个由纯粹雷电构成的黑暗深渊——那是【雷域同步】过载后形成的“雷核”。
一旦被彻底吞噬,他的灵魂将与狂暴的自然能量同化,化为最原始的粒子,不复存在。
【系统警报:意识体完整度41%!正在被‘雷核深渊’同化!】
【情绪链接‘羁绊’正在衰减!】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暖光,像一根纤细的丝线,从无尽的黑暗远方延伸而来,轻轻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那是一只纸鹤。
小纸的本体,那张承载了“约定”与“守护”之情的特殊纸张,正通过阳介留下的精神坐标,远程构建起一个“情绪锚点”。
这锚点如同一艘巨轮在风暴中抛下的船锚,脆弱,却死死地拉住了阳介下沉的意识,阻止他彻底坠落。
“还不够……这点力量……拉不住我……”阳介的意识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鼬那份过于庞大的“成全之爱”与“最终遗愿”,混合着灭族夜收集的“绝望”,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情感黑洞,连同雷核一起,疯狂地拉扯着他。
他需要一个更强大的支点。
就在这时,石窟的阴影中,一只乌鸦悄无声息地落下。
它的一只眼睛,是猩红的三勾玉,而另一只,则闪烁着诡异的、如同四角风车般的万花筒图案。
正是鼬最后的通灵兽,携带着止水万花筒写轮眼的乌鸦信使——影羽。
它收到了阳介在昏迷前发出的最后指令,此刻终于携带着验证信息返回。
影羽跳到阳介的胸口,那只属于止水的万花筒写轮眼猛然旋转,一道无形的光射入阳介的眉心。
【滴……检测到‘别天神’瞳力坐标……正在进行‘双生瞳纹’信息验证……】
【验证通过。】
【宇智波本源情感数据库密钥已确认。】
下一秒,阳介的精神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只由小纸维系的、纤细的纸鹤锚点旁,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双写轮眼构成的血色漩涡轰然洞开!
“这是……”
阳介的意识体被这股庞大的力量惊得一颤。
他看到,漩涡的另一端,不是系统冰冷的兑换商城,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悲伤与荣耀交织而成的星海。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逝去的宇智波族人的灵魂残影。
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美琴温柔的微笑,看到了父亲富岳严厉背后的期许,看到了无数在灭族夜中死去的族人那充满绝望与不甘的脸庞。
他们的爱、恨、骄傲、痛苦……所有情感汇聚成一条沉默的、奔流不息的长河。
而在这条长河的最深处,阳介的【情眼】正在与这片情感海洋产生共鸣。
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宇智波一族千百年来的集体记忆。
【系统提示:‘情眼’本质解析中……】
【解析完成:‘情眼’并非系统赋予,而是宿主血脉中潜藏的‘宇智波集体情感共鸣终端’。
灭族之夜的庞大绝望情绪,激活了此终端,系统仅提供了量化与操作界面。】
原来如此!
这双眼睛,并非凭空而来的金手指,而是整个宇智波一族用血泪与宿命浇灌出的、最本源的结晶!
他不是一个孤独的收集者,他是整个家族情感的继承人!
“我明白了……”
阳介的意识体不再挣扎,他主动松开了对纸鹤锚点的依赖,张开双臂,任由自己沉入那片由族人灵魂构成的悲伤星海。
他不再是抵抗,而是接纳。
接纳这份沉重到足以压垮神明的爱与恨。
嗡——!
外界,阳介体表的光茧瞬间由金色转为血红,再由血红转为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却内敛至极的气息,一闪而过。
草之国边境,某地下实验室内。
大蛇丸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培养皿中蠕动的细胞,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微笑。
忽然,他动作一滞,蛇一般的金色竖瞳猛地缩紧。
“嗯?这个感觉是……”
他清晰地感知到,留在佐助体内的天之咒印,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层次极高的共鸣波动。
那不是佐助的力量,更像是……某种与咒印同源,但本质却截然不同的精神力量在进行着恐怖的蜕变。
“有趣的灵魂波动……不是憎恨,不是欲望,而是某种更庞杂、更古老的‘集合体’……佐助君的身边,究竟还藏着怎样有趣的‘标本’呢?”
大蛇丸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贪婪与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木叶临时庇护点。
佐助猛地从床上坐起,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听”到了。
在那片混乱的、充斥着雷鸣与嘶吼的梦境背景音中,他一直试图捕捉的、属于阳介的“心跳声”,在经过一段漫长的、几乎要彻底停止的沉寂后,忽然……消失了。
不是停止,是彻底消失。
仿佛沉入了比死亡更深的海底,再也无法被感知。
“不……”
他掀开被子,不顾手背上被扯断的针头渗出血珠,跌跌撞撞地冲到月乃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月乃蹙起了眉头。
“带我去见他!”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三勾玉写轮眼中的血色浓重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佐助君,你冷静点!你的身体……”
“我冷静不了!”佐助低吼着打断她,眼中是月乃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恐惧与哀求的疯狂,“你们都说他不会死!都说他在接受治疗!”
他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就在刚才,他的心跳……比我梦里麒麟落下的雷声,还要慢!”
“现在,连那最后的雷声……都听不见了!”
望着眼前这个像被全世界抛弃、紧紧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少年,月乃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再继续隐瞒下去,这个本就濒临崩溃的少年,精神世界会彻底被摧毁。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了佐助冰冷的手腕,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好。”
“我带你去。”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都要控制住自己。”
她很清楚,让这对命运多舛的兄弟见面,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但她更清楚,阻止这场会面,风险更大。
因为那被强行隔断的羁绊,若不让它重新连接,断裂处滋生出的,将是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