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雨隐的夜空,整座承载着一代人信仰与绝望的纸之寺,正在烈焰中无声地走向终结。
宇智波阳介立于一座尚在燃烧的了望高塔边缘,夜风裹挟着灼热的灰烬,吹动他漆黑的斗篷。
怀中的小纸仍在沉睡,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安详,仿佛这场焚尽过去的烈火,于她而言只是一场温暖的梦。
他的眉心,那枚代表着“情绪圣核”的金色竖瞳却在持续震颤,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冰冷的瀑布,不断刷新。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信仰崩塌’与‘解脱’混合情绪场,能量逸散中……】
【情绪点持续收集:+320点/秒……+315点/秒……】
阳介并未急于撤离。
他知道,毁灭一个错误的答案,远比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要简单。
若不加以引导,这片信仰的真空中,很快会滋生出更可怕的怪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石片,上面雕刻着精密的双螺旋纹路,随即将其稳稳嵌入塔基的一道裂缝之中。
“【情绪封印·静音回响】。”
随着他低声吟唱,一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力量以石片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这片被大火炙烤的土地。
那股力量温柔而坚定,带着一丝淡淡的药草香气和无尽的包容——那是他从纲手那里收集到的,属于静音的,“想要守护重要之人”的纯粹执念。
阳介以这份温柔为锚点,布下了一个持续性的封印。
它不会阻止新的信仰诞生,却能封锁此地未来十年内,一切以“自我牺牲”为核心的狂信思想的滋生。
真正的救赎,不是彻底摧毁信仰,而是给迷途之人,留下一条可以回头的路。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望向下方那片祭坛的废墟。
灰烬与火星飞舞的中央,小南跪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将手中洁白的千纸鹤一只接一只地投入最后的余烬。
火焰舔舐着纸张,将其化作扭曲的焦黑。
每烧掉一只,她的身体便会控制不住地轻颤一次,仿佛被剥离的不是纸,而是她血肉相连的骨骼。
忽然,她猛地抬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穿透了层层浓烟与灼热的空气,死死地钉在阳介身上。
“你赢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可你知道吗?这些纸上写的,全是那些孩子们临死前的愿望。他们祈求和平,祈求食物,祈求爸爸妈妈能回来……”
阳介沉默片刻,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火光下,他半张俊朗的脸庞完好如初,另外半张,却布满了一道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那是被雷刃撕裂后留下的永恒印记。
“我知道。”他平静地回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小南耳中,“所以我才要带她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纸。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想要活着许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似乎是感应到了他话语中蕴含的强烈情绪,昏睡中的小纸指尖微微一动。
一滴晶莹的银色血液从她细嫩的指尖渗出,在脱离皮肤的刹那,竟违反常理地在空中凝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比米粒还小的纸蝴蝶。
银蝶闪烁着微光,轻盈地、固执地飞越火场,最终落在了小南摊开的掌心。
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银蝶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便无声地化作一滩银色的灰烬,却在她的掌心烙印下一行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稚嫩字迹:
“姐姐,我想学折纸鹤,不是为了死,是为了送人。”
这行字,仿佛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雷,在她早已麻木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她猛然闭上双眼,那张倔强了十三年、经历了无数次生离死别都未曾有过表情的脸,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一滴滚烫的泪水冲破眼眶,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掌心的灰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压抑了太久的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水,第一声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从她紧咬的齿缝间冲了出来。
她烧的不是纸,是她不敢去回忆的过去,是她亲手埋葬的青春,是这十三年来,没敢为自己和同伴痛痛快快哭一场的自己!
然而,就在此刻,阳介眉心的金瞳骤然刺痛!
【最高等级警报!检测到高维侵蚀波动!来源:地下祭坛核心!】
【警告!目标‘长门’残存意识正在被未知意志污染、转化!】
阳介脸色瞬间冰寒!黑绝!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竟想趁着小南信仰崩塌、长门执念动摇的“信仰真空”期,进行反扑!
它要将长门最后那点解脱的残念,彻底扭曲、转化为滋养辉夜复活的“神之怨念”!
“雾崎!”阳介对着通讯器低喝一声,“引爆东南三号通道!立刻!”
命令下达的同时,他抱着小纸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高塔上纵身跃下,稳稳落在预设的撤离点。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的地下传来三声沉闷的巨响,剧烈的震动让大地都为之颤抖,滚滚尘土彻底掩埋了通往祭坛的最后入口。
逃亡的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
阳介取出那枚封存着长门遗言的金色泪滴晶体,试图激活其中的投影。
然而,当他刚注入一丝查克拉,晶体表面竟浮现出数道诡异的黑色纹路,如毒蛇般缠绕其上,散发出极致的阴冷与恶意——是黑绝残留的精神污染!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忽然闪过在风之国沙漠避难所时,那位黑塔婆婆对他说过的话:“孩子,你要记住,纸能承载最温柔的情感,亦能点燃最焚尽心魂的烈火。”
他发动了只有自己才能使用的禁术。
“【心灵回响·逆向净化】!”
他低声喝道,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自信与一丝嘲讽:“你想用绝望来延续你的存在?可你不知道,这世上最狠的火,偏偏是用眼泪点着的!”
刹那间,那滴精血仿佛被点燃的太阳,在晶体表面爆发出万丈金光!
黑色的纹路在金光中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冰雪遇上烈阳,寸寸断裂,被彻底蒸发、净化!
晶体恢复了纯净的金色,一道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中缓缓传出:
“……阳介……替我……看住她……”
那是长门的声音,带着解脱与最后的嘱托。
“……别让她……变成另一个我。”
阳介握紧了温热的晶体,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渐行渐远的火光,低声喃喃:“你错了,长门。她不会变成你——”
“——因为她终于,学会了怎么哭。”
遥远的木叶村,一间高度机密的感知实验室内,负责监控整个大陆查克拉流动的上忍南野葵猛然抬头,看着仪器上那道突然变得无比纯粹、正高速穿越国境的温柔查克拉信号,震惊地自语:“他还活着……而且,比之前更接近‘某种完整’了。”
与此同时,终结之谷的瀑布之下。
盘膝而坐的宇智波佐助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轰鸣的水流。
在他的梦境最深处,那个最近频繁出现的、陌生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响起,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惊醒后陷入烦躁,而是缓缓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哥哥……你到底,在做什么?”
风之国的边境线上,连绵的沙丘被乌云吞噬,天空骤然阴沉。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瞬间连成一片巨大的雨幕,将整个世界冲刷得一片迷蒙。
正急速奔驰的阳介,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