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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总统府。

会议室内将星云集。

气氛却与往日凝重压抑的败退气息截然不同,透着一种久违的、几乎让人不适的亢奋。

长条会议桌的首位上,从武汉紧急回归的校长正襟危坐,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不时敲击桌面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卫戍司令唐生智站在大幅军事地图前,红光满面,声音洪亮,正进行着近期战况汇报。

他手中细长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勾勒出一条条令人振奋的箭头。

“……自我军调整部署,决心拱卫首都以来,将士用命,于金陵外围先后挫敌锋芒。

歼灭脚盆三个甲种师团之兵力,随后收复镇江要地......”

唐生智的语调沉稳,骄人的战绩娓娓道来。

“今天,前线将士更是发扬连续作战、不怕牺牲之精神,发起江阴—无锡反击作战。”

他手中的指挥棒重重敲在江阴、无锡的位置,声音陡然拔高。

“此役,张发魁、吴克仁、孙立人、杜雨明等部,血战一夜,光复长江咽喉江阴。

并于此战中,击毙脚盆华中方面军最高指挥官畑俊六大将!”

“什么?”一直沉默聆听的陈诚忍不住失声惊呼,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腰,眼睛瞪得滚圆。

“击毙畑俊六?消息可确实?”

拿下江阴他已知晓,虽然战果让人振奋,但在他眼里也不过人如此。

不过,击毙畑俊六就不一样了,那可是鬼子总司令级别的人物。

不仅对鬼子士气和指挥系统的沉重打击,其政治和宣传意义更是难以估量。

校长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一顿,敲击停止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向唐生智,虽未开口。

但那眼神里的探询和一丝难以置信,无比清晰。

唐生智迎着众人的目光,肯定地点头。

“千真万确!畑俊六的尸体及身份信物已被确认。

更可喜的是,江阴大捷后,我军挟胜势而进。

卫戍司令部直属部队会同宋西濂、黄杰、王耀午等部。

顺势而为,已于今日傍晚边,收复无锡。”

一日之内,连克江阴、无锡两大重镇,还击毙了脚盆方面军司令官。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低声惊叹和交头接耳声。

这胜利来得太快、太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甚至让人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节节败退的国军吗?

“好!很好!”校长缓缓靠回椅背轻轻拍了拍手,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与会的将领们,语气变得慷慨激昂。

“此乃抗战以来未有之大捷!足见我将士之忠勇,足证我国民之气节!

张发魁、吴克仁、孙立人、杜雨明、唐季丰、宋希濂、黄杰、王耀午……

所有参战将士,皆乃党国栋梁,民族干城!

我要为他们请功,以激励全国军民,抗战到底之决心!”

在他的定调下,会议气氛走向高潮。

如何宣传、如何嘉奖、如何部署下一步防御乃至趁胜反击,成了主要议题。

一场原本可能只是例行公事的汇报会,变成了一场胜利的庆典和下一步行动的筹划会。

最终在一种乐观而振奋的情绪中圆满落幕。

众人离去,会议室只留下校长最核心的几名心腹:陈诚、周至柔、戴渔农、吴时。

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热度,重新变得凝重,甚至压抑。

校长脸上那副欣慰、振奋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上的一份电文。

“说说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畑俊六,是怎么回事?真是战场上击毙的?”

陈诚和周至柔对视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戴渔农向前微微欠身,平静地汇报。

“校长,根据江阴方面确切回报,畑俊六是在城破后被俘。

其被公开处决,是在今天下午,于江阴城内,当着众多官兵和百姓的面。”

“公开处决?被俘后处决?”校长的手指猛地顿住,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不经审判,不报军委会,擅自处决,谁给他们的胆子?张发魁?还是吴克仁?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军纪?有没有政府?这让国际上如何看待我们?”

他一连串的质问,语气越来越重,显然对此事极为恼怒。

在他看来,一个被俘的鬼子大将,其政治价值远大于单纯杀死。

如此处理,是匹夫之勇,是给他惹麻烦。

戴渔农等校长发作完,才继续用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语调说道:“执行处决的,是陆凡。”

“陆凡?是那个陆凡?”校长眉心一拧。

“嗯~是他。”戴渔农略一停顿,斟酌了下措辞。

“至于处决畑俊六……站在纯粹的情报和前线士气角度分析。

畑俊六在江阴曾下令以捆绑炸药的平民为人质,此举丧尽天良,前线官兵恨之入骨。

将其明正典刑,确实能极大平息民愤,凝聚军心。

从结果看,此事之后,我军士气大振,顺势拿下无锡。

与此破釜沉舟、昭示决心的举动有关。”

吴稚晖此时也轻咳一声,接口道:“校长,戴处长言之有理。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举。

杀了畑俊六,固然于国际观瞻有碍。

但于提振国内民心士气,震慑敌寇,或许利大于弊。如今战果辉煌,亦是明证。”

陈诚和周至柔依旧保持着沉默,这种涉及政治权衡和派系的事情,他们不愿轻易表态。

校长的怒气似乎因戴笠和吴稚晖的话稍缓,但眉头依旧紧锁,转移了话题。

“此人现在何处?既然有如此能耐,为何不列入战功?

立刻电令他来金陵,我要见他,要听他当面汇报江阴之战详情。”

校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诚和周至柔眼观鼻鼻观心,戴渔农则微微垂目。

最终还是戴渔农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平稳:“校长,根据刚刚收到的消息,陆凡……

已于下午,离开江阴,沿运河北上,此刻,恐怕已不在江浙地界了。”

“北上?”校长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立刻从这几个简单的字眼里,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