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时间一到,火箭炮首先发出怒吼。
二十辆63火箭炮车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成吨的钢铁和烈焰被抛射向江阴城西、南两面的城墙。
“轰隆隆——!!”
密集的爆炸声瞬间连成一片,仿佛天崩地裂。
江阴城头在剧烈的震动和火光中颤抖,砖石横飞,烟柱冲天。
鬼子军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在如此猛烈的火力覆盖下,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几乎在炮击开始的同时,冯汉卿的眉头却紧紧锁着。
王耀午部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正面战场兵力出现巨大缺口。
“不能等了!”他当机立断,立刻再次抓起电话,摇通了孙立人的指挥部。
“孙师长!情况有变!王耀午部联络不上,正面牵制力量缺失。
现命令你部,立即调整攻击方向,分出一部精锐,对正面的鬼子实施火力威慑和佯攻。
绝不能让正面守敌抽调兵力增援其他方向。”
“明白!冯总指挥放心,我部立刻调整部署,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让鬼子腾出手来。”
电话那头,孙立人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沉稳有力。
放下电话,冯汉卿深吸一口气,又摇通了杜雨明的指挥部。
此刻,杜雨明正因为自己不能冲锋在前而愤懑不已。
“雨明兄,有新情况。”冯汉卿语速极快。
“王耀午部出现异常状况,现启用贵部投入正面战场,有没问题?”
杜雨明一听,心头一紧:“没...没问题!”
“那好,我命令你,立刻将炮兵观测和指挥任务交接给友邻的白金标。
然后率领你八十五师主力,迅速进入正面战场,顶替王耀午部预定的攻击位置。”
冯汉卿快速部署着,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快补救方案。
“正的让我们做主力?”杜雨明略一沉吟,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放下电话,杜雨明立刻召集部下,传达了新的作战命令。
当听说自己的部队将从预备队转为正面主攻时。
八十五师上下非但没有因为临时变阵而抱怨,反而爆发出惊人的士气。
“太好了!终于轮到咱们了!”
“娘的,看着别人打了一路,手早就痒了!”
“弟兄们,让鬼子也尝尝咱们八十五师的厉害!”
“证明咱们的时候到了!出发~~杀鬼子!”
部队迅速而有序地开始调动,战意沸腾。
江阴城内,鬼子司令部。
畑俊六被参谋护着躲进相对坚固的地下掩体。
耳中充斥着爆炸声,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八嘎!八嘎!!”畑俊六气急败坏,挥舞着军刀咆哮。
“我们的炮兵呢?!为什么还不反击?!
快!命令炮兵联队,立刻对支那军炮兵阵地进行压制射击!快!!”
命令传下去了,但预料中的己方炮火还击却迟迟没有到来。
只有城外国军炮弹不断落下的爆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怎么回事?!炮兵在干什么?!石田!石田!”畑俊六嘶吼着。
参谋长石田大佐连滚爬爬地从通讯室跑回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
“司、司令官阁下!不好了!
刚刚接到报告……城北的两处主要炮兵阵地......
在支那军第一轮炮击开始后不久,突然遭到……遭到支那军坦克部队的突袭!”
“纳尼?!坦克?!”畑俊六眼珠几乎瞪出眼眶,一把揪住石田的衣领。
“支那军的坦克怎么可能出现在城里?!他们是怎么进来的?瞎了吗?守军呢?”
石田几乎要哭出来。
“具体情况不明……袭击非常突然。
而且……支那军的坦克火力凶猛,装甲似乎也很厚,
我们的反坦克炮在最初的混乱中就被摧毁了……炮兵联队损失惨重。
已经……已经基本丧失反击能力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畑俊六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难以置信之余,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敌人的坦克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城内核心阵地?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难道江阴城的防御,从里到外,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
就在这时,城外猛烈的炮火齐射似乎告一段落,出现了短暂的间隙。
畑俊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猛地跳起来。
“快!命令各部队,不要死守城墙废墟了。
立刻按照第二套预案,转入城内巷战。
利用街垒、房屋,层层阻击,消耗支那军。
把江阴城变成他们的绞肉机!快传令!”
然而,他的命令还没完全传达下去——
“轰!轰轰轰——!!”
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精准的炮火,再次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一次,炮击明显做了延伸,炮弹不仅继续覆盖城墙残骸和临近区域。
更是向着城内纵深,沿着主要街道、交通枢纽、可能的预备队集结区域猛烈轰击。
畑俊六透过掩体观察孔,眼睁睁地看着又一波钢铁烈焰在城内炸开。
刚勉强从第一轮炮击中幸存的部队,顿时被淹没在爆炸之中。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畑俊六的心脏。
并且越收越紧,息般的绝望袭来。
对方的火力准备如此充分,衔接如此紧密,根本不给守军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
“司令官阁下!”石田参谋长看着畑俊六死灰般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支那军炮火太猛,正面硬扛损失太大!我们……我们手里......
不是还有最后一张牌吗?那些支那百姓......”
畑俊六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盯着石田:“你是说……”
“把剩下的百姓,尤其是妇孺,全部驱赶到主要街道和路口!
支那军自诩仁义,看到他们的同胞挡在前面,必然投鼠忌器,攻势必然受阻!
我们可以趁机重新组织防线,甚至……可以逼迫他们谈判!”
石田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毒。
利用百姓做肉盾,这是最下作、也是最绝望的一招。
但此刻,对于已经看到死亡阴影的畑俊六来说,这似乎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挣扎、疯狂、最后一丝军事伦理在求生的欲望前彻底崩碎。
他猛地一拍桌子,嘶声吼道:
“去办!把能抓到的支那百姓,全都赶到街上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