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中莫名出现的人给我一种不祥的预感。
易遇先一步蹲下身,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双白手套,戴上后检查那人的尸身。
“尸身完好,无明显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在矿洞中出现缺氧现象很常见,”易遇指了指那人的嘴唇,又抬起他的手指,面色微沉,“但他唇色正常,指甲也并未发紫。”
易遇又将视线转到他的鞋底,我注意到他鞋底沾染了一些湿的泥土,和易遇对上视线,他点了点头。
“克利德安的天气常年干燥,这样的泥土…来自于更深的地方。”
这么说,这个人是从矿洞深处一路至此吗?
但他又好似并未缺氧…
还让我很在意的一点,泥土是湿的…
这个人刚死不久。
“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物品能判断他的身份?”
易遇在死者口袋中进行翻找,一无所获。
身旁两对夫妇也摇了摇头,看来这个人并不是出自他们的组织。
刚刚我想要检查尸体时,易遇拉住了我,我记得他说的是“他已经没有气息了”。
但这个人刚死不久,从外表上看几乎是睡着了,易遇又是怎么知道他死了呢?
我无声地看向易遇,他将手套摘下,放在口袋中收好,察觉到我的视线对我一笑。
“…这个…这个症状!”
一旁的妇人瞳孔睁大,她刚刚似乎有些恍惚,现在声音猛地变大,在场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维里克,你知道的,你也看过!”
她抓住一旁丈夫的胳膊,整个人陷入语无伦次的状态。
“亲爱的梅丝,你先冷静一下,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维里克轻拍梅丝的后背,等到她冷静下来,他抬起头缓缓道:
“抱歉,我和梅丝有所隐瞒,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来这个矿洞。大约一年前,机缘巧合下我们了解到镇长对矿洞进行封锁。虽然镇长在五年前已经死亡,但我们一直怀疑他与十二年前矿洞坍塌事件有关。”
“我们潜入矿洞后,不知不觉走到深处,但…怪事发生了。”
维里克指向矿洞深处,嗓音低沉:“我见到了我死去的父亲。”
“你确定不是幻觉?”我斟酌后问道。
维里克神色忧虑,他和梅丝眼中皆是痛苦:“我不知道,当时我的确不清醒,所以我和梅丝这次想来确认。”
易遇走上前,他铅灰色的眼眸中浮现淡淡笑意:“维里克先生,当初委托时你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如果你不能解释,我想我们的委托只能就此作罢。”
据维里克刚才说的,他和梅丝一年前就来到了矿洞,但一年后的今天才再次来矿洞探查。
也就是说,矿洞里的确有什么东西是他们逃避的,但这段时间不得不来探查。
重点是时间。
“易先生,这件事我和米娅也有责任。”
他们四人互相对视,那位叫米娅的妇人呼出一口气:“一年前…我在镇长家附近看到了某个奇怪的人影,随后镇长家不知怎么起火了。”
“我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我的丈夫,并决心保守秘密。”
“但前不久,我们收到了恐吓信。”
米娅将一封信递给我,我展开后和易遇一起逐字阅读。
致一年前的目击者:
找到你的确花了我一些时间,但只要你还在克利德安,就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我。
想知道我是谁?让侦探来找找看吧。
但我一定会先咬断你的喉咙。
没有署名,笔迹有些凌乱,从字里行间能看出一丝怒气。
信中提到“侦探”,是这个人的挑衅,还是暗自埋下的陷阱?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委托易遇的四人,他们满嘴谎言。
“亲爱的,我们离开吧,我虽然对委托不甚了解,但也知道一句谎话都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
里尔矿洞并不是非查不可,比起情报,我更担心易遇的安全。
我拉起易遇的手,最后扫了一眼其他四人:“他的确是侦探,但更是我的丈夫。”
易遇反握住我的手,似乎轻轻笑了。
我们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身后一直没有传来其他动静。
他们既然选择继续查下去,就要做好承担相应代价的准备。
走出矿洞后,我深呼吸一口气,手还被易遇握在掌心。我眨了眨眼,他像是没看到一般又握紧几分,说话间带着调笑:
“夫人刚刚不是说我是你的丈夫,现在可是反悔了?”
“…没有,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回克利德安比较好。”
易遇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似笑非笑看着我。
“你怎么这个表情?不会还想接着查下去吧?那封信你看到了,摆明了冲着你来的,说什么我也…”
一股不同于风沙的淡淡香气将我包裹,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但易遇将我抱在怀里时,我的那些情绪都被安抚,那还未说出口的“不会让你去”也淹没在唇齿之间。
他的鼻尖缓缓碰触我的,像是在确认什么,铅灰色的瞳眸微弯,薄凉的唇试探地吻上,一遍遍轻触。
每一次都极尽爱意,我被包裹在他编织的浓情里,仿佛看到了幸福朦胧的轮廓。
“我对委托并没有太多执念,于他们,也不过是交易关系。”
“我给了他们正当的理由进入矿洞,至于结果如何…”
“即使我并不慈悲,也无需承担后果。”
他的指尖缓缓挠了挠我的手心,像一只撒娇的小猫一样,我被他蛊惑,任由他靠近。
“夫人这样担心我,我很开心。”
“只有夫人,是不同的…”
缠绵的话语让我止不住身体发软,我抬起手心捂住他的嘴,故作凶狠瞪了他一眼,又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软化下来:
“…我们的身份扮演,结束了吧?”
他垂眸不语,一副乖乖的样子,我知道他这样是想让我心疼。
我别过头,将手掌缓缓拿下:“那个危险的人还不知道在不在附近,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急。”
“那个人吗?”
“夫人已经见过了。”
无数碎片缓缓拼凑,我想起易遇的种种反应,用眼神询问他。
他将我抱上马,像来时那般搂住我,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脖颈:
“我怎么会让夫人遇到危险。”
“那四人自作聪明,不过为了欺骗自己,而我来到这里,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我往后靠在他的怀里,悄悄道:“是什么?”
他挥动缰绳,马儿跑得更快了些,夕阳染红了他的发尾,我不禁看傻了眼,听到他的笑声才回过神。
“嗯…”
“不告诉你。”
他是在逗我吗?
“易遇,你太坏了!”
他嘴角的笑容更盛,我收回视线,独自生着闷气。
“夫人,不喜欢?”
我看着夕阳将地平线染得橘黄,背对着他嘴巴动了动:“…喜欢。”
“嗯,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