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连任务要求都不清楚。
之前那个姑娘说她一个星期前就来到副本了,难道玩家开启副本的时间不一样?
但是按照她的逻辑,她被困在宾馆里出不去,不需要我出场她也没办法查清真相啊。
那我这个boss的意义何在?
我隐约觉得,或许这个副本没有那么简单,应该还有什么谜团才对。
“这位非常帅的道长,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来这个宾馆吗?”
顾时夜停止观察,他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知。”
“睁开眼便在这里,有一个念头让我找到死者缺失的魂魄。”
念头?
“那这里有没有什么槐树啊?”
顾时夜思索后,指尖捏紧符纸,将我移至眼前。
“你为什么想知道?”
“其实我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一看槐树,只可惜…”
这么拙劣的说辞顾时夜真的会相信吗?
“好,我带你去。”
我眉头一挑,差点忘了这个副本的他出奇的纯真。
顾时夜人…冷话不多,但还怪热心肠的。来到这里后还没出过宾馆,但环境和里世界相比总觉得阴森森的。
顾时夜沿着台阶缓缓往上走,看清他的方向后,我不禁轻蹙眉头。
我记得再往上走就是墓地啊?
“帅哥,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顾时夜瞥了我一眼,语气淡淡的:“你不是没有出过宾馆?知道是哪个方向?”
他真是能把天聊死。
“好吧,那我换一个问题。道长会不会觉得这个宾馆有古怪?”
顾时夜停下脚步,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我一下子激动了:
“我也觉得很古…”
“你。”
“啊?”
“你很古怪。”
忽然吹来一股风,我在风中凌乱。但顾时夜的眼神告诉我,他是认真的。
“我哪里古怪了?”
顾时夜倚在石头边,垂眸不紧不慢道:“若是普通魂魄,见到道士的反应不会像你一样。”
“你认识我。”
…有没有可能是我没来得及跑啊。
“那你要度化我吗?”
顾时夜沉默,他又往台阶上走去,指尖却捏得更紧了。
“不会。你心中并无怨结,何况,我已许诺要实现你的心愿。”
我偷偷笑了,借着风轻轻触碰他的指尖,在心里回答他:
那就拜托你了,顾时夜。
顾时夜似乎走了很久,久到我在他手中睡了一觉,才听到他缓慢而又低沉的声音:
“到了。”
熟悉的槐花香唤醒我,一片花瓣从天空飘落,在即将碰到我时被顾时夜一把火烧了。
他面无表情盯着我,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多么不浪漫的事情。
“不是要看槐树?”
我笑了又笑,转过身一看,原本在里世界是墓地的地方竟然生长着一株古槐。
“顾时夜,能走近一点看吗?”
他没急着回答我,但往前走了几步,槐花簌簌落下,宛如满天飞舞的雪花。
我逼迫自己思绪回笼,思考为什么墓地上会生长槐树。我确定在里世界没有见过它,但就是这样才觉得奇怪。
“顾时夜,你…”
“嘀嘀嗒嗒!”
一阵高亢又嘹亮的唢呐声震得我耳朵疼,恍惚间,我瞧见一伙人扛着一尊棺材往我的方向走过来。
我连忙躲在槐树身后,屏息注视眼前这一幕。
画面一转,周遭的景色变了,我又躺进了棺材里,完全动弹不得。
但外界不断传来声音,我借助侧影提高我的感知,柏源温暖的声音仿佛将这棺材中的寒冷融化。
“大小姐对我有恩,如今她身陷囹圄,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但那要的是你的命!”
“我这条命就是大小姐给的,我甘之如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眼角不受控制流下眼泪,但我明明没有难过的情绪。
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我是魂魄的状态,因为表世界的“我”,的确已经是尸体了。
我曾看过一些小说,采用的是倒叙的叙事方式,我首先在棺材中醒来,现在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守墓人…守墓人…
难道我守的是自己的墓?
外界响起唢呐和锣鼓的声音,红事与白事交织。
这是我和柏源的婚礼。
要是能看看他的样子就好了。这个鸡肋的boss技能第一次响应了我,“扑通扑通”,我听到谁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这回又化作了什么,漆黑的环境中只有这一处温暖。
“小柏啊,你明明知道这宾馆…”
“算了,既然你执意如此,这玉佩便交予你,希望你能活下来。”
棺材外传来一老者的声音,他接连叹息,似乎对此很是惋惜。
片刻后,柏源笑了笑,他将我举起,平静嗓音中却隐约有无尽眷恋:“大小姐一个人躺在棺材里,很寂寞吧。”
“管家先生,请帮我将这块玉佩戴在大小姐身上吧。”
唢呐的声音戛然而止,棺材盖被猛地推开,管家的眉头紧锁,他夺过柏源手里的我,我才终于得见光亮。
柏源的发丝早已汗湿,琥珀色的眸却依旧夺目,他目不转睛盯着我,我几乎要觉得他已经看出了我的灵魂。
我被管家放入另一尊棺材中,唢呐再次奏起,密闭的空间最易催生恐惧,但我知道,柏源一直在我的身边。
我仿佛又回到了魂体的状态,从棺材中飘出,见证自己的葬礼。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状态。
我低头看着满地燃尽的鞭炮碎屑,来往不绝的宾客,却清楚地知道他们并非为我而来。
我倚靠在墙边,缓缓滑落,直到唢呐声尽,棺材被抬起离开这里。
这里终究只剩下我一人。
我低下头,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柏源…”
你真的…太傻了。
“大小姐?你叫我吗?”
我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刚刚溢出的眼泪,柏源蹲下身,身上是我刚见到他时穿的喜服。
果然是一套啊,真好。
我扑进他的怀里,眼泪彻底抑制不住。柏源轻拍我的后背,了然道:
“我知道大小姐一直在看着我,若是生前没办法与你在一起,希望现在不算晚。”
我抬头吻上他的唇,唇脂在动作间已经花了,柏源指尖抚过,身体前倾,缓缓拥住我。
“大小姐,我们之间的婚礼…”
我钻出来,走到桌边缓缓在瓷白的杯子中倒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他,笑道:“婚礼有些简陋了。”
柏源站起身,与我共饮合卺酒,酒辛辣的感觉似乎融入五脏六腑,此时此刻,我早已分不清此时经历的一切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
“柏…夫君,这样便算是礼成了。”
柏源的身形突然一阵扭曲,他就在我眼前化为一缕烟,竟渐渐消失不见。
我连忙上前抱住他,但他就像清晨的朱露,再难寻到踪迹。
“娘子…”
“我爱你。”
我跌落在地上,脖颈上戴着的玉佩突然坠下,时间仿佛有了实体,场景迅速变化,不,应该说是倒退。
白光袭来,我彻底昏了过去。
嗯…好香的气息。
是槐花香吗?
我睁开眼,日光晃眼,但总觉得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我这是在哪里?
“大小姐!您快出来吧!老爷会怪罪我的!”
我坐起身,往下方一看,发觉原来我坐在槐树的树枝上。
一段记忆就这样浮现在脑海中,但为什么我刚刚没有什么印象?
这是一株很高大的槐树,在槐岭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
听说槐岭的祖祖辈辈都奉它为神明,平时完全不敢靠近它。
我经常瞒着爹从宾馆跑出来,爬上槐树后一睡就是一整天。
我拍了拍树枝,向槐树道别:“今天也睡了一个好觉,希望明天还能再见。”
我刚从槐树上偷跑下来,就被下方守着的侍女逮了个正着。
“大小姐,老爷可是吩咐过了,不许您再靠近槐灵了!”
我一直不是很明白他们为什么把槐树叫做槐灵。
明明只是普通的槐树。
“大小姐,听说从外地来了一个戏班,可受欢迎了!您要不要去瞧瞧?”
戏班?那些装神弄鬼的人?
先前也和爹去看了几次,但都索然无味。虽然心里不是很想去,但眼前这丫头期待的眼神实在太亮了,我叹了口气:“那就去瞧瞧吧。”
宾馆平常没有什么客人,今日同样如此。曾有一个算命先生说宾馆的选址有问题,对此,爹只是淡淡笑了笑。
“大小姐,您又偷跑出去了?”
我身体一抖,连忙把柏源拉到一边,捂住他的嘴,左看看右看看。
“嘘!”
“你可要替我保密啊!”
柏源眨了眨眼,笑着点了点头。他举起手中的吃食,在我鼻尖晃了晃,明摆着在逗我:
“今天做了大小姐喜欢的点心,要不要尝尝?”
我吞咽后移开视线,但那香味挥之不去,我到底还是没忍住。
“真是的,你又诱惑我,我最近都胖了,本来没打算吃太多的。”
脚突然离地,柏源一把将我抱起,我将点心塞进嘴里,吓得抱紧他:“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一只手就能把大小姐抱起来,大小姐要多吃一点才好。”
我不满地直视他,趁他不注意偷亲在他嘴角,然后从他身体下来,迅速跑远了。
进房间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柏源,他还站在原地,神情呆滞,指尖轻触我刚刚亲过的地方。
我笑了声,进房间后将门关上,倚在门后轻点脚尖,心里像抹了蜜。
真是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