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地方。
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地面上堆积着白骨,除了我,没有其他生命。
我来过这里,我记得这里是…
另一个兽灵大陆。
我尝试四处走走,我刚刚还在家里,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就是这一代巫医?”
这个声音!
我转过身,圣山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他拄着拐杖,和寻常的老人无异。
如果不是我之前见过他,怕是真的要被他的外表欺骗。
“你是…”
我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圣山什么也没说,停顿几秒,自顾自开口道:
“自从巫医来到兽灵大陆,我便密切关注这一群体。”
“我注意到巫医对自己能够预言的能力深信不疑,但在我看来,那并非预言,不过是推断。”
“不过,我不介意让他们真的掌握预言的能力。上一代巫医,是以往巫医中最有天赋的。”
“所以我赋予了他真正的预言能力。”
他的话信息量很大,我结合师父日记上的内容,不禁出声道:“在兽灵历510年?”
圣山眯起眼睛,缓缓走近我,不知在看什么:
“作为巫医,你的命运很独特。如果不是你打开了那张卷轴,我也无法与你沟通。”
“雾山的结界已经开启,再过不久,雾山便会彻底消失。届时,你就是唯一记得雾山存在的…最后的巫医。”
圣山的身体逐渐透明化,他转过身往不知名的远方走去,留下意味深长的尾音:
“巫医多年来想要证明圣山的存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你能在尘世找到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就算是我最后的怜悯。”
空间坍塌,我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柏源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我转身钻进他的怀里,闻着他安心的气息终于好了些。
“做了噩梦吗?”
“你这一觉似乎很不安稳。”
我抿唇不知道怎么和柏源说有关“圣山”的事,只是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点点头:
“是个很可怕的梦。”
柏源抱住我,他身体还未痊愈,我尽量不要碰到他的伤口。
“虽然你伤病未愈,但同床共枕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我在他怀里笑了笑,柏源眨着眼睛,吻在我的唇角:“有吗?”
“其实,我在见到你第一眼就想这么做了。”
我把玩他的发丝,感受手掌下他发丝的柔软,还有那一对可爱的耳朵。
“柏源,你实话告诉我,你主动涉险除了打消鬣狗族长的怀疑,是不是还为了可以光明正大躺在我的床上?”
他视线产生位移,我半天说不出话,深深呼出一口气:“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太不像族长了。”
他突然吸气,我还以为是碰到伤口了,连忙四处查看,抬起头看到他嘴角的笑,我气得攀上他的肩膀:
“你又骗我!”
“没有骗你,是真的疼。但你帮我吹吹就好了。”
我忍了半天没忍住,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怎么比小孩子还幼稚呀,我的柏大族长。”
嘴上这么说,我的指尖移动到他的胳膊处,试探道:“是这里疼?”
柏源眸色渐深,我又碰了碰他的腹肌,他微喘着气:“你这是在惩罚我。”
我在他的伤口处吹了吹,笑道:“现在还疼吗?”
他俯身堵住我的唇,我的戏言全都没了出处。
算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好了。
我从柏源怀里睁开眼,迎面对上他的笑意。他的伤口又裂开了,我沉默地拿起绷带,缠的时候用了点力。
他笑着喘息,手臂略微收紧,语气带了些调侃:“想让我在你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这么用力伤只怕好不了了。”
我为他包扎好后,脸上挂起假笑:“柏哥哥不是还有族中事务要处理?在我这里蹉跎时间没问题吗?”
柏源目不转睛盯着我,我先移开视线,到桌边整理书籍。
这些天因为雾山和柏源的事,着实让我担心好一阵子。
偏偏当事人完全不把自己当一回事,我这气也不知道找谁发。
“伤好后,我也可以和你住在一起吗?”
我拿着书的手微顿,抬眸扫了他一眼,压下心中的情绪:“你是族长,想住哪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不是族长,如果我以柏源的身份,你会同意吗?”
我垂眸偷笑,只一瞬又把笑收回,抬头看他:“我喜欢的是柏源,又不是族长。”
“事先说好,我这里地方小,没太多空间留给你。”
他走到我身后,头枕在我的肩膀上:“只有我,不会占你太大空间的。”
我亲了他一口,之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了一嘴之后的计划:
“鬣狗族短期内应该不会来犯,你就专心养伤,狮族没有你想得那样脆弱,族长短时间不处理事务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那你呢?”
我原本想找个借口,但看到他认真的神情又实在无法欺骗他。
“我想调查一下雾山与圣山之间的关系。”
如果柏源知道卷轴的存在,以及雾山结界的启动方式,他多半会自责,我不希望他这样。
“我听到其他士兵提到的有关‘神迹’的事,应该不是神迹,是你触发的吧?”
我知道他聪明,他估计也推断出什么,那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我将经过向他道出,他听完后眉眼蹙起,牵起我的手将受伤的指尖含入口中,那个表情好像我是受伤更严重的一样。
“没有很痛,只是一滴血…”
“我不应该将你卷入这个计划的…”
我们同时开口,我闻言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鬣狗族擅长群体攻击,狮族再强大面对庞大的鬣狗士兵也难免会招架不住。”
“一味硬拼只会两败俱伤,反而会影响狮族参加圣山大会。”
“柏源,你做了你当时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柏源的眼神软化,我松开捂住他的手,微笑着看他:“何况,你都说我会理解你了,对自己再多些信心啊。”
“卷轴是师父留给我的,他的预言的确没有出错过,想必是料到了有这一天。”
我靠在桌边,将师父的日记合上,告诉他我的真实想法:“之后我想再去雾山一趟,和你一起。”
“前提是你要把伤养好啊,不然别人该说我这个巫医技术太差了。”
柏源原本急切的目光化开,他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亮起:“好!”
柏源养伤这段时间,我们过起了二人世界。
他还是处理起了公务,我就摆弄摆弄草药,日子还算惬意。
圣山没有挑明雾山“再过不久”就会消失这个时间究竟多长,但我有预感,他在等我去找他。
而他提到的那个“要求”,我也已经有了打算。
我们决定明日便启程去雾山,他这次做足了准备,我捏了捏他的脸:“真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是去春游呢!”
他主动贴近我的手心,我产生了一种看狗狗的错觉。
“这些准备是必要的,我们出发吧?”
我拗不过他,看向雾气日益稀薄的雾山,心知它消失的那一天只怕很快便会到来。
圣山让我去尘世找他,我不可能翻遍整个兽灵大陆,最有可能的地点便是雾山。
再次来到雾山脚下,这次能够大致看清里面的景色,沿途有不少墓碑。奇怪的是,之前我们上山的时候可没有看到过墓碑。
雾山成了巫山。
我们穿过这些墓碑,心情越发沉重。柏源一言不发,他时不时看过墓碑前刻着的文字,最终什么也没问。
我们一直爬到雾山顶,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按理说之前鬣狗族有那么多士兵登上雾山,现在却连影子都看不到。就好像,被雾山“吃掉了”。
我拿出那张卷轴,到底比对看看。如果卷轴和圣山有关,它应该也能带我找到圣山。
某一刻,卷轴上的纹路突然清晰,我的意识飘到半空中,见身躯被柏源及时抱住。
我这是…灵魂出窍了?
我还需要花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你这是想好要求了?”
圣山的声音从高空传来,我点头附和:“嗯,想好了。”
下一秒,我置身一个纯白的幻境中,圣山一袭白袍,看上去的确像神。
他端坐在高位上,散发出威压,配合他的微笑,透露出一种违和感。
“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直视他,没有露出胆怯:“你作为神明,应该可以让人穿越时空?”
圣山挑眉,似乎来了兴致。
“穿越时空?”
他指尖在空中轻点,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图景全部在我眼前呈现。
“的确是一个有趣的要求,不妨继续说下去?”
任务要求我帮助狮族赢得圣山大会的胜利,我一直在想到底要通过什么方式。
作为巫医,我能做的其实很有限。所以之后我明白了,达成任务要求的关键不是我,是柏源。
柏源本身具有能力夺得胜利,我需要做的,是为他创造条件。
现在所处时间,狼族暴乱还未完全恢复,乌鸦族、蛇族和鳄鱼族三方各自为政、互相牵制,黑豹族面临分裂的危机,虎族没有取胜的打算,由此来看,狮族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我所要做的,是在时间中撬动一角。
我在未来的图景中找到我进入石门后的片段。
“请让兽灵历540年的我穿越到530年。”
我在兽世狂欢副本曾突然回到530年,现在我才发觉,那是未来的我的计划。
也就是现在。
蝴蝶扇动翅膀,会对时空造成多大的影响?
圣山良久不语,后“呵呵”笑了:“你的确很有意思,只是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这个要求?”
我握紧手心,说出我的判断:“你会答应的,因为未来已经发生了,说明你心里并不反感这个要求。”
“你放任二十年计划进行下去,不,你赋予师父预言的能力,我能不能理解成…”
“你才是二十年计划的发起人?”
圣山沉默,他起身走到我面前:“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推翻自己?”
我思索片刻,心中有了答案:“或许是因为,你想要解脱。”
圣山静静看着我,突然转过身,挥了挥手:“你的要求我同意了,回去吧。”
我的灵魂回到躯壳,就在这时,系统提示我任务已经完成。
在圣山实现我要求的那一刻,狮族的胜利已经成为事实。
只是在未来。
柏源还在一遍遍唤我,我睁开眼,抚摸他的侧脸:“我没事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雾山就会消失,到时候记得雾山的,只有我。
我们下了山,就在我们踏出雾山后,我眼睁睁看着一整座山消失无踪。
自此,兽灵大陆再无雾山的痕迹。
连同那些巫医的一切,也一起消散。
“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柏源看着他带的东西,疑惑道:“我们是来春游的吗?”
我没有解释什么,挽起他的手臂:“是啊,春游才刚刚开始呢。”
我们逐渐远离雾山,途中我看到那个老人茫然地站在路边,看着那一片空地发呆。
男孩疑惑地在一旁叫喊:“爷爷,这里什么都没有,你在看什么啊?”
老人流下眼泪,只是不断地重复:“不知道…不知道…”
他守了雾山大半辈子,最后连记忆都被剥夺了。
我走到他身边,将师父的日记,他之前给我的日志,巫医的东西都交给他。
他苍老的手接过,手微微颤抖:“…这是?”
“一些空白的纸张,我留着也没有意义了,都给您吧。”
我转过身跑到柏源身边,朝他扬起一个笑容:“想好去哪里春游了吗?”
他四处看了看,找到一条小溪,回过头扬起微笑:
“就在这里吧,我烤鱼的手艺还不错,等下就让你尝尝!”
“好啊!”
我坐在一边,看他一阵忙活,眼中不觉染了泪光。
已解锁身份卡:祈苍梧
“白衣苍狗,泪洒斑竹”
云霭兮欲雨,苍穹兮沉阴。
日月经行之岁序兮,惟晨昏之鸣鸾。
夫穰穰兮社稷,尽兴而归兮。
夫怡怡兮五祀,涤尘而迎之。
风渺渺之苍梧远兮,笺万言而不及。
祈上苍之涕怜兮,候鸟以南飞。
身份:巫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