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山的确名不虚传,就从山脚到半山腰这段距离,所见唯有迷雾。
“柏源,这里果然很古怪。”
我们的手一直紧紧牵着,别说异常了,连基本的景物都看不清。
天已经黑了,再这样下去,今晚怕是要在山上过夜。
我们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整,我打开老人的日志,仔细查阅有用的信息,偶然间发现一段略显潦草的文字:
兽灵历511年 阴
听了他的话,我再次来到雾山,这里的确像他说的有秘密,但我还是不相信什么预言。
至于那所谓的赌注,答应他又如何?
我会证明,狮族不需要巫医。
从字里行间分析,这个“他”应该就是师父。看来老人和师父一开始关系不太好,那么他提到的“赌注”到底是…
柏源也在思索,我看着越来越浓的迷雾,在心里拿定主意:“柏源,今晚我们怕是要在山上过夜了。”
他看了看天色,点点头,起身对我道:“我去捡些材料搭一个简易的营地,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我在他转身时抓住他的手,眨了眨眼:“这雾这么大,我和你一起去。”
“营地的地点不是最重要的,我们一起才是。”
柏源琥珀色的眼眸被雾气浸染,他无声地握紧我的手心,我们向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走去。
我们沿途找了不少野果,在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安顿。
柏源野外生存能力很强,之前在兽世狂欢副本见他抓鱼我就意识到了。走了许久,我也累了。柏源递过来一个野果子,我注意到上面被咬了一小口,他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
“我试过了,这个果子没问题,你要是不嫌弃…”
我直接就着他的牙印啃了一口,酸甜的。我别过头,见他欲言又止,轻笑道:“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果子很甜,谢谢你。”
柏源“嗯”了一声,声音低下来,看来是害羞了。
两人共处时不免产生一些旖旎的心思,尤其是旁边是柏源。
雾山难以生火,有时候柏源的神情在雾中若隐若现,我看过去的视线被他察觉到,他微微一笑:“怎么了吗?”
我注视他宽大的手掌,想起那个男孩说过的话:“听那个男孩说,你那么小就独自外出了?”
柏源像是没想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愣了几秒,缓缓点头:“外界对狮族自有一套标准,勇敢排在首位。”
“不只是我,族中孩子自小便被要求独立,而我作为狮族族长的候选人,自然要付出更多努力。”
“很辛苦吧。”
我无言靠在他的肩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我没有经历他的人生,但狮族族长这个位子注定了他不会轻易说“辛苦”两个字。
“嗯,的确辛苦。”
我转过头,柏源眯起眼笑,一桩桩一件件向我吐露我不曾经历的他的人生:
“狮族崇尚力量,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独自外出,遇到了鬣狗一族,几乎拼尽全力才活了下来。”
“但胜利,对狮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如果没有力量,让别人看出了你的软弱,他们便不会信服你。”
“前一任族长突然有一日离开了,只留下只言片语,让我好好照顾狮族。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当站上这个位置,的确是感到了压力。”
柏源说到这顿了顿,垂眸接着道:“那个孩子说想要像我一样,但孩子可以不用那么勇敢,可以害怕、可以求助,即使是狮族同样可以。”
“我才刚刚担任族长,但我希望,狮族能够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他突然看向我,握紧我的手,声音像裹了蜜浆:“我相信,这个未来里有你。”
这句话的重量相当于告白了。我心知柏源也知道这一点,但我们谁都没有点出来。
“狮族的未来,会不一样的。”
从未来回到过去的我,已经见识过柏族长的英姿,从而越发感到他此刻的不易。
我闭上眼睛,只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往我这边靠近,我依偎在他的怀里,他的温度源源不断传递给我。
谁还记得我们是名义上的兄妹?
“姐姐她…”
“嘘!”
耳边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我睁开眼,惊讶地发现我们竟然回到了雾山脚下。
柏源此时抱着我,面对着老人和男孩。我红了脸,凑近朝他使眼色:“快放我下来!”
柏源笑了,甚至抱得更紧了:“她没有休息好,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了。”
“如果还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老人点点头,他看向我怀中的日志,叹了口气:
“这日志你拿走吧,我不知道你师父到底是怎么想的,但雾山…”
“之前的名字是‘巫山’。”
柏源一路抱着我返回住处,我一直躲在他的怀里,听到外界各种声音也装作听不见。
“到家了还不下来?”
“是想回我的住处吗?”
我从他怀里跳下来,不满地瞪他:“你还说呢,族长的威严不要了?”
他倚在门边,闻言笑意渐深:“威严哪有你重要。”
“再说了,我年纪尚轻,哪里来的威严?”
他俯下身,呼吸近在眼前。我突然觉得他变得好主动啊,眼神往旁边看去,柏源先一步离开,将空间留给我:
“近些时间狮族与鬣狗族之间会有一战,你待在房间先不要走动,我会尽快处理这些事情。”
“等我。”
“你…”
我抬起头,他已经消失了。我垂下头,嘟囔道:
“早知道就抱一下了。”
与此同时,我被拉入谁的怀中,柏源的笑声带着了然,他的眼睛变为兽瞳,在阳光下仿佛蛊惑人心。
“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一时间有许多话想说,像是“你原来没走啊?”或是“你竟然骗我!”
但在此刻,我安心地呼出一口气,说出我最想说的话:
“柏源,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我在家里等你。”
我回到家后,开始比对师父的日记和老人的日志,发现时间非常接近。
我在日志中看到有一种植物,只长在雾山,可以隐去字迹,但用另一种植物的汁液可以使其显现。
好巧不巧,这里就有。
我小心地滴上几滴,原本空白的纸张逐渐显现出字迹,第一行字是:
丫头,看来你已经去过雾山了。想来也遇到那个老家伙了吧。
我都说过我会预言,他就是不信。还非要和我打赌说“如果第二届圣山大会赢的是狼族,他就替我守着雾山”,你师父的预言何时出错过?
只是我注定要先走一步,预言会损耗巫医的生命力。如果可以,师父也想将一切都告诉你啊。
我的时间将近,只能尽可能将最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雾山原名“巫山”,是世代巫医的冢。后来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改为“雾山”,自此与巫医的联系也就淡了。
历代巫医所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预言。祖先来到兽灵大陆后,任务便多了一件:
沟通圣山。
说来惭愧,这么多代巫医一直致力于证明圣山的存在,但没有人成功过。先人留下的记录大多是含糊不清的猜测,只能通过一些符号进行判别。
我这么多年不过证实了一点:
雾山上存在某种“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