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攻克难关的日夜
十一月最后一周,建国电子三楼的研发室成了不夜城。
灯光通明,桌上堆满了电路板、元器件、测试仪器。墙上贴着那张随身听的总体设计图,每个关键部件都用红笔圈出,标注着负责人和完成期限。
周福生带领的机械组在角落搭了一个简易工作台。台钳、车床、铣床都是从车间搬上来的旧设备,但保养得很好。此刻,周福生正戴着放大镜,小心翼翼地装配第一台微型马达的原型。
“磁钢要再磨薄0.1毫米。”他对徒弟说,“转子不平衡,转动起来会有震动。”
“师傅,已经磨到1.2毫米了,再薄我怕会碎。”
“用金刚石砂轮,慢点磨。”周福生头也不抬,“李总给的参数是1.1毫米,我们必须做到。”
徒弟嘀咕着去磨磁钢了。周福生继续调整电刷的压力——太紧会磨损,太松会接触不良。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手依然很稳。
另一边,电路组的气氛更紧张。
王志文盯着示波器上的波形,眉头紧锁。音频放大电路的噪声太大了,就像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时的“沙沙”声。
“运算放大器的偏置电流还是太大。”他放下探头,“换李总推荐的那款tI的芯片试试。”
年轻的工程师陈文浩连忙从零件盒里找出一片新的芯片,小心地焊到测试板上。通电,测试——噪声降低了,但还有。
“会不会是电源的问题?”有人提议。
“用电池供电试试。”
换上两节五号电池,噪声果然又小了一些,但离李建国要求的“在安静环境下几乎听不到底噪”还有距离。
“已经是市面上最好的运放了。”王志文叹气,“日本货、美国货都试过了。”
“也许……问题不在运放本身。”陈文浩忽然说,“李总的图纸上,在这个位置标注了一个旁路电容,但我们用的容量小了十倍。”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标注:c7,0.1μF,陶瓷材质,必须紧贴运放电源引脚。
“你怎么不早说!”王志文瞪眼。
“我也是刚注意到……”陈文浩委屈,“图纸太详细了,有些标注在角落里。”
换上正确的电容,重新测试。
示波器上的波形变得干净了。接上耳机,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的声音,音乐响起,清澈、干净,几乎没有背景噪声。
“成了!”电路组欢呼起来。
但问题接踵而至。
三天后,磁头组遇到了麻烦。从日本进口的真空镀膜机到了,但镀出来的线圈总是不均匀,有的地方太厚,有的地方太薄。
“真空度不够。”负责这台设备的老师傅判断,“而且基片温度控制不稳定。”
“日本的操作手册怎么说?”王志文问。
“全是日文,看不懂。”老师傅苦笑,“我们连蒙带猜调参数,已经废了三十片基片了。”
一片基片的成本就是五十港币。三十片,一千五百块没了。
李建国得知消息后,当晚就来了研发室。他没有责备任何人,而是穿上白大褂,亲自操作机器。
所有人都惊呆了——老板会开公司,会谈判,还会操作这种精密设备?
李建国没有解释。他前世作为企业家,参观过无数工厂,对真空镀膜的工艺原理并不陌生。更重要的是,他在空间里反复模拟过这个过程。
调整真空泵的抽速,修改加热程序,重新设置溅射功率……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看得老师傅目瞪口呆。
三个小时后,新的基片出炉。在显微镜下观察,薄膜均匀致密,线圈线条清晰。
“李总,您……您以前干过这个?”老师傅忍不住问。
“研究过。”李建国轻描淡写,“机器参数我调好了,你们按照这个标准操作。另外,基片清洗要用超纯水,车间里那套水处理系统不够格,明天会有一台新的离子交换纯水机送过来。”
他洗了手,看了看表:凌晨两点。
“大家辛苦了,但时间不等人。”他对所有人说,“日本索尼公司也在研发类似产品。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李总,您怎么知道?”周福生问。
“我有我的消息渠道。”李建国没有多说,“总之,如果我们能在索尼之前发布,建国电子将一举成名。如果晚了,我们就是模仿者,永远低人一等。”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睡的观塘:“各位,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这是一场比赛,一场决定未来的比赛。而我们,不能输。”
说完,他离开了研发室。
但他的话留在了每个人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研发室里的灯火几乎没有熄灭过。困了就在行军床上躺两小时,饿了就叫外卖。李建国每天都会来,有时待十分钟,有时待一整夜。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给出解决的思路。
第一台马达原型完成时,转动平稳,噪音低于40分贝。
第一片磁头样品完成时,频响范围达到20hz-18khz。
第一块电路板完成时,功耗只有同类产品的一半。
每个突破都让团队士气大振。他们开始相信,那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真的可以实现。
十二月十日,凌晨三点。
所有部件摆在工作台上:外壳、马达、磁头、电路板、电池仓、按键、耳机插孔。
周福生的手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最后的组装。
卡扣到位,螺丝拧紧,电池装入,磁带推进。
所有人围成一圈,屏住呼吸。
周福生按下播放键。
一阵细微的电机转动声,然后——音乐从耳机里流淌出来。
张学友的《月半弯》,清澈,饱满,立体声效果震撼。
音量调到最大,没有失真;调到最小,依然清晰。快进、快退、暂停,所有功能正常。
第一台建国牌随身听原型机,诞生了。
周福生摘下耳机,老泪纵横。其他人欢呼、拥抱、拍桌子。
王志文第一时间给李建国打电话:“李总,成功了!我们做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平静的声音:“我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后,李建国走进研发室。他接过那台还带着体温的随身听,戴上耳机。
闭上眼睛,听了整整一首歌。
然后他摘下耳机,看着眼前这些满脸疲惫但眼睛发亮的人。
“谢谢各位。”他说,“你们创造了历史。”
他走到白板前,在“随身听”三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勾。
“但这只是开始。”他转过身,“明天,我们要开始优化设计,降低成本,准备量产。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窗外,天色渐亮。1979年冬天的第一缕晨光,照进了这间创造了奇迹的研发室。
而香港电子业的历史,从这一刻起,被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