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耐心的猎手
接下来的一周,李建国让张振业接触了另外三处工业用地:观塘的一处废旧纺织厂、九龙湾的一片堆场、柴湾的半山空地。每次看地,他都仔细询问,认真记录,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但这些地方的业主要么要价太高,要么产权复杂,谈判进展缓慢。
与此同时,李建国通过娄半城的关系,摸清了郑老头的底细。
“这个郑伯,脾气很倔。”娄半城在电话里说,“他祖上是潮州的大米商,49年带着几十根金条逃到香港,买了这块地建仓库。后来生意失败,儿子又不成器,现在靠收两套唐楼的租金过日子。但他总觉得这片地是祖产,不能贱卖。”
“他儿子什么情况?”
“叫郑家明,三十八岁,好赌。”娄半城声音压低,“去年在澳门欠了五十万高利贷,郑伯把最后一套唐楼卖了才还清。现在父子俩住公屋,关系很僵。”
李建国放下电话,若有所思。
第二天,他让张振业以另一家公司的名义,再次联系郑老头,开价每平方英尺七十五块,总价一百五十万。
郑老头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当我乞丐啊!最少一百一十块!少一分都不谈!”
张振业按李建国的指示,客气地说再考虑,然后挂了电话。
又过了一周,香港股市开始下跌。恒生指数从780点一路下滑到720点,市场气氛转冷。报纸上开始有分析文章,担忧经济过热后的调整。
李建国让娄晓娥在《星岛日报》工商版买了一个小版面,登了一则不起眼的广告:“资深投资者,现金收购港岛东区工业用地,要求产权清晰,价格合理。”
广告登出三天后,郑老头主动打来电话。
这次他的语气软了很多:“你们广告上说现金收购……是真的现金?”
“当然。”张振业按照李建国的交代回答,“产权清晰的话,签约当天可以付三成,过户后付清余款。”
“一百块一尺,行不行?”郑老头试探着问。
“最高八十五块。这是我们最后的报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要现金。全部现金。”郑老头最终说,“不要支票,不要本票,要现钞。”
“可以。但我们要先验产权文件。”
“明天下午,来我家里谈。”
第二天下午,李建国、张振业、怀特律师三人来到筲箕湾一栋旧公屋。郑老头住在十二楼的一个小单元,家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霉味。
郑老头本人比想象中更苍老,背驼得厉害,不停地咳嗽。他儿子郑家明也在,四十岁左右,眼神飘忽,手指焦黄,一看就是老烟枪。
怀特律师仔细检查了地契、房契、纳税记录,确认产权清晰,没有抵押,也没有法律纠纷。
“郑先生,八十五块一尺,总共一百七十万港币。”李建国开口,“我们可以签意向书,付十万定金。一个月内完成交易,全部付现金。”
郑老头看着李建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后生仔,你知道我当年买这块地花了多少吗?”
“不知道。”
“两根大黄鱼。”郑老头伸出两根手指,“1949年,两根大黄鱼,换了这片地。我阿爸说,有地就有根,走到哪里都不怕。现在……”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郑家明不耐烦地递过一杯水。
“阿爸,卖了算了。”郑家明催促,“一百七十万,不少了。存在银行吃利息,够你养老了。”
郑老头瞪了儿子一眼,又看向李建国:“你真的会给现金?”
“真的。”
“不会反悔?”
“签了合同,受法律约束。”
郑老头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那就……卖了吧。”
意向书当场签好。李建国让张振业从包里取出十沓千元大钞,整整十万,堆在桌上。
郑家明的眼睛立刻亮了。郑老头则别过脸去,不愿看那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