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成谶。
在大年三十开始放映之后，《山杏的故事》电影票房就蹭蹭蹭的往上涨。
即使是平常极为节省的家庭，在过年这个节骨眼上，也会大方一点。
况且，第一批看完电影的人出来后，就是自来水的推销员，遇到亲戚可能就会提那么一嘴。
这一来二去，别人就会对电影好奇起来。
究竟多好看啊？
这片子在林清妍眼里，可能是比较大众不出错的励志故事，夹杂了一些爱情，没那么神奇。
但在这个年代人的眼中，就是稀奇，前派。
平时都是那些打战抗日的片子，来来回回看了多少次了，这次突然出现这么清新，贴近现实的片子，还涉及爱情的，那可不新鲜了嘛。
特别是一些小年轻，看到电影里，男主角跟女主角牵手，那脸到脖子都红成了一片，不敢看又想看。
张明远从电影上映那天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惹得他妻子都看了他好几眼。
“有那么开心吗？”
张明远放下手里的白酒杯，仰起红晕满满的老脸，嘿嘿的笑了几声。
“你这就不懂了，你爱人我，也许就要凭借这个电影青史留名了。”
“为什么？”妻子疑惑。
“因为金柏林奖，有老熟人告诉我，《山杏的故事》有可能入围金柏林奖，啊哈哈哈。”
说到最后，张明远拍着大腿，吱着大牙笑个不停。
“那也不过就是可能而已。”妻子没眼看，默默摇头走了。
金柏林奖是现在全球最权威最出名的一项关于电影的奖，只要是电影行业相关的，不可能没梦过这个。
张明远从最开始入行，就一直想在金柏林得奖了。
目前，亚洲地区，只有港区和琉球地区在金柏林得到奖。
华国是没有的，所以就算这部《山杏的故事》入围，也算是创造历史了。
而这个梦想，也在过年之后的开年春天，实现了。
正月刚过，张明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林清妍家。
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脸上却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混合着狂喜、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红光，连大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清妍同志！清妍同志！！”
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轻轻抚摸肚子的林清妍吓了一跳。
林清妍穿着厚实的里衣，外罩一件顾乘景的军大衣，乌发松松挽着，脸颊被春日的微光晒得暖融融的，透着粉色。
她诧异地抬头，看着近乎失态的张导：“张导？你这又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不不不，是天降鸿运！祖宗保佑啊！”
张明远冲到林清妍面前，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刚接到通知！国际长途！金柏林！是金柏林啊！”
林清妍被他这模样弄得有些懵，美眸眨了眨：“金柏林？电影节？”
“对，电影节，最高奖项。”张明远用力挥舞着手臂。
“《山杏的故事》入围了最佳外语片，还有你，你入围了最佳女主角，金柏林的最佳女主角啊！我的老天爷。”
张明远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调，眼眶瞬间红了，像是要哭出来，又像是要仰天大笑。
最佳女主角？
林清妍彻底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秋水眼眸里先是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那张娇美动人的脸上瞬间染上了激动的红晕，嘴唇微微张开。
她就是随便演一演，就入围金柏林最佳女主角了？！
狂喜的浪潮冲击着林清妍，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答应张明远接下来任何安排。
然而，几乎是下一秒，理智迅速回笼，如同冰水浇头。
林清妍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激动的光芒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思量。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是顾乘景的妻子，肚子里还有他们的孩子。
顾乘景是军人，是高级军官，身份敏感。
在这个年代，她的家人有海外关系都可能成为审查的隐患，更何况是她本人要出国，去参加一个国际性的电影节，哪怕是以文化交流的名义，其中也可能潜藏无数不可控的风险和有心人的攻讦。
万一有人借此做文章，说顾乘景的家属有海外复杂联系，甚至扣上更严重的帽子……
林清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喜悦，抬起眼，看向还在激动喘息的张明远，轻轻摇了摇头。
“张导，恭喜你，这真的是天大的好消息，但是对不起，我不能去。”
“什么？！”
张明远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能去？清妍同志，你说什么胡话，这可是金柏林，国际最高舞台，最佳女主角提名是多少演员梦寐以求一辈子都摸不到边的机会，你就这么放弃了？！”
他急得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拔高。“你是不是担心身体？没关系，我们全程有医生陪同，保证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这可是为国争光啊！”
林清妍依旧摇头，美眸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清醒。
“不是因为身体，张导，我很清楚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但是我丈夫的身份特殊，他是军人，我作为他的家属，在这个敏感时期出国，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甚至会连累他的前程。我不能冒险。”
她顿了顿，看着张明远错愕又痛心疾首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
“没关系，张导，你们去吧，把奖杯捧回来，我在家里，守着电视，一样为你们庆祝，为你们骄傲。”
“你，你这，”
张明远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又觉得惋惜无比，但他理解林清妍的顾虑。
最后沉默着待了几分钟，默默摇摇头，背着手要离开了。
“等等！”林清妍突然喊出声。
张明远惊喜转头，以为林清妍想通了。
“张导，票房统计出来没有，该给我分成了。”林清妍冲着张明远眨眨眼。
她最近都开始让人打听四合院了，就差这分成到位了。
张明远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站直身体后，无奈道。
“放心吧，不会差你钱的，可能就这几天了。”
“好，好，那慢走，张导。”林清妍这才笑眯眯地展开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