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狭窄的巷子，照得剧场门口的粉色横幅格外刺眼。
“AKb48剧场公演·今日满席！”的牌子已经挂了整整三十天，没换过一次。
排队的粉丝从剧场门口一直延伸到地铁口，队伍里有人举着自制的手幅，有人抱着应援棒，还有人干脆席地而坐，吃着便利店饭团等开场。
后台化妆间里，空气混杂着汗味、发胶味和少女们紧张的呼吸声。
前田敦子坐在镜子前，稚嫩的脸蛋被舞台妆衬得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
她揉了揉因为长时间握手而微微发酸的手腕，低声对旁边的队友大岛优子抱怨：“昨天握了快四百人，今天估计更多……手要肿了。”
大岛优子比她大一岁，人气却已经隐隐压过她一头。
她一边补口红，一边笑：“肿就肿呗，粉丝开心就好。秋元老师说了，这是我们和她们不一样的地方——她们在电视上光鲜，我们在这里陪她们聊天。”
前田敦子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还带着孩子气的圆润，却已经在镜头和闪光灯下学会了微笑的弧度。
舞台上，公演进行到高潮。
《樱花瓣们》的旋律响起，48名少女整齐划一地跳着动作虽简单却充满活力的舞蹈。
台下五百多名粉丝有节奏地喊着口号：“A！K！b！四十八！”声音震得剧场天花板似乎都在颤动。
秋元康站在侧幕后，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身边的三井财阀投资主管佐藤推了推眼镜，低声提醒：“秋元老师，董事会很满意这个月的报表。握手会收入环比增长了32%。但他们也问了——韩国那边，李俊熙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您怎么看？”
秋元康摆摆手，语气自信：“佐藤桑，放心。韩国偶像再红，也只是电视里的风景。我们这里，是粉丝能摸得到、聊得上的日常。两种模式，根本不冲突。”
佐藤没再多说，只是默默记下这句话。
同一时刻，涩谷。
李俊熙坐在一辆低调的黑色丰田世纪后排，车窗摇下一半，初夏的风卷进车厢，带着街头咖啡店的香气。
崔东哲坐在副驾驶，把一份刚打印的情报递到后座。
“会长，昨晚我亲自带人混进握手会，买了五张券，观察了全过程。”
崔东哲的声音带着一丝战场般的冷静，“他们的握手会……确实有门道。每个粉丝平均接触时间五到八秒，但成员会记住常客的名字，会问‘上次你说的考试怎么样了’之类的话。粉丝走的时候，眼里那种光……我以前只在赌场见过。”
李俊熙翻着报告，照片上是一个少女低头签名的瞬间，手腕红肿却笑得甜美。
他指尖在照片上停留片刻，轻声说：“这是情感绑架。剧场每天都在制造一种错觉——‘只有我最懂你，只有这里最需要我’。粉丝一旦上瘾，忠诚度会高得可怕。”
崔东哲问：“那我们直接复制？还是挖人？”
李俊熙摇头，目光落在窗外一个刚从AKb剧场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手里还捏着握手券根，走路都带着飘忽的满足感。
“不复制，也不挖。”李俊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要做的，是让粉丝自己发现——原来，被需要的感觉，还可以有更好的方式。”
一周后的周五夜晚，秋叶原剧场散场。
握手会通道像一条长龙，粉丝们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公演。
山田翔太排在中间，今年22岁，在附近的电子厂上班，从剧场开业第一天起就几乎场场不落。
今天他握的是前田敦子——虽然人气还不是最高，但那双腼腆的眼睛让他每次都选她。
轮到他时，山田把一封写了三页纸的信递过去，手心全是汗：“前田さん……いつも、来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你的笑容，是我每周最期待的事。”
前田敦子双手接过信，抬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训练过无数次，却依旧带着孩子气的真诚：“山田さん、いつもありがとう。信我会好好看的。”
短短六秒，山田却觉得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
走出剧场，他还在回味那句“いつもありがと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巷口，几名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拦住了他。
为首的金发男生笑得阳光，手里举着一张少女时代的海报。
“哥们儿，看你是AKb粉吧？来，听听这个。”
不等山田拒绝，耳机已经塞进了他耳朵。
轻快的合成器前奏响起，紧接着是九个女孩清澈的和声：《Gee》的现场版，是上周涩谷快闪时粉丝录的。
旋律像夏天的冰汽水，一下子炸开在耳膜里。
山田愣住了——他听过很多日式偶像的歌，却从没听过这么直接抓心的节奏。
“这……是什么组合？”
“韩国来的，少女时代。下周日在代代木公园有免费见面会，不卖券，不限时间，想和谁聊就和谁聊，九个人一起上。”
金发男生眨眨眼，“而且，人家跳舞的时候，连裤都敢穿热裤。”
山田下意识反驳：“那怎么一样……敦子酱是独一无二的。”
金发男生耸肩，笑容不减：“当然不一样。但你可以继续喜欢独一无二的敦子酱，也可以去看看更热闹的现场。选择多，又不犯法，对吧？”
山田没再说话，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握得发皱的握手券根，第一次觉得它似乎没那么烫手了。
类似的一幕，在秋叶原周边悄然上演。
李俊熙没有派人拉客，也没有组织对抗，只是让崔东哲的手下伪装成普通粉丝，在剧场外随机派发传单，顺便用随身听放一放少女时代的现场音源。
没有口号，没有争吵，只是轻轻推开一扇门——让粉丝自己看到，门外还有更宽广的世界。
十天后，AKb剧场后台。
秋元康盯着最新的票务报表，手指微微发白。
“握手会收入……环比下降9.8%。”工作人员声音发颤，“而且下降最明显的是中段成员。前田敦子的券，第一次……没卖完。”
秋元康沉默良久，抬头看向佐藤：“三井那边，能不能再追加一轮投资？我们需要增加公演场次，把粉丝拉回来。”
佐藤推了推眼镜，语气公式化却带着一丝冷意：“秋元老师，董事会让我转告您——李俊熙上个月做空互联网概念股，赚了将近30亿日元。三井的资金，现在更倾向于保住实体产业。”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董事会希望看到，你们有能力自己应对韩流的冲击，而不是一味伸手要钱。”
秋元康握着报表的手背青筋隐现，第一次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慢慢漫上来。
东京湾，临时办公室。
夜色已深，李俊熙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崔东哲递来的最新曲线图——AKb48握手会收入，第一次向下弯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会长，”崔东哲低声问，“下一步？继续放血？”
李俊熙没回头，只是望着远处秋叶原的方向，那里隐约还能看到剧场粉色的灯光。
“继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笑意，“让他们自己发现——粉丝的忠诚，从来不是铁板一块。而是，谁能给他们更多，谁就能拿走更多。”
窗外，东京的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也带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