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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孤帆! > 第151章 终极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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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废弃军用机场的临时医疗点里,陈老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随队医生将最后一支肾上腺素注入他枯瘦的手臂,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依旧杂乱而微弱。

“脑干出血,必须立即手术。”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周正帆心上,“但这里……这里连基本的手术条件都没有。”

孙振涛抓着卫星电话的手在颤抖,他已经连续呼叫了十七分钟,但所有正规医疗机构的回应都如出一辙:“当前特殊情况,无法接收外来病患。”所谓“特殊情况”,就是“园丁”以“全省公共卫生紧急状态”名义下达的医疗管制令。

“还有一条路。”赵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位省警卫局副局长脸上沾着烟尘,左臂用撕开的衬衫潦草包扎着,“往北七十公里,有个三线建设时期留下的战备医院,地图上不标注,知道的人很少。”

“设备呢?”医生问。

“八十年代最先进的,后来封存了。”赵局说,“钥匙在我这里。二十年前,我是那里的警卫连长。”

没有时间犹豫了。十五分钟后,陈老被抬上一辆还能发动的越野车,周正帆抱着那个浸染了血迹和尘土的证据包坐在副驾驶,医生在颠簸的后座上维持着基本的生命支持。

车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向北疾驰。窗外掠过的村庄寂静无声,偶尔有零星灯火,也很快熄灭,仿佛整个省都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屏住呼吸。孙振涛开着车,赵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摊开手绘地图,借着手电筒的光辨认方向。

“园丁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赵局的声音在引擎声中时断时续,“机场迫降后四十分钟,省里就发布了特别通告,宣布成立‘临时特别委员会’,接管全省政法、宣传、医疗系统的指挥权。通告上的签名……是七位现任省级领导。”

周正帆猛地转头:“全部?”

“全部。”赵局苦笑,“要么是被控制了,要么……本来就是‘盘古会’的人。”

**盘古会**。这个名字在周正帆脑海中回荡。那个从矿山深处带出的黑色皮质笔记本——陈老临终前称之为“黑皮书”——里面用密码和隐语记录了这个神秘组织的蛛丝马迹。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图景令人不寒而栗: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利益集团,而是一个有着数十年历史、渗透到各个领域、有着明确意识形态和长远目标的秘密结社。

“黑皮书”中有一段话被陈老用颤抖的手划了线:“吾辈之道,非争一时之权,非图一世之利。当效盘古开天,重塑秩序,重定人伦。旧法腐朽,新律当立;旧人昏聩,新人当兴。”

这已经不是腐败,而是……某种意义上的“革命”,一场由极少数精英策划、从上至下的“重塑”。而“园丁”,很可能只是这个组织在这个阶段的执行者之一。

“陈老昏迷前说的‘刘明远’是谁?”孙振涛问。

周正帆摇摇头。这个名字在“黑皮书”中没有出现,在他记忆中也毫无痕迹。但陈老用尽最后力气说出这个名字时,眼中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有震惊,有痛苦,还有一种深切的悲哀。

天色微亮时,他们抵达了那个战备医院。隐藏在山体中的入口被茂密的藤蔓覆盖,赵局用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防爆门。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尘封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但发电机还能启动,无影灯还能亮起,甚至一些密封保存的手术器械还能使用。

陈老被推进手术室时,周正帆站在门外,手里紧握着证据包。医生进去前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待的时间漫长如年。周正帆在走廊里坐下,终于有机会仔细查看那个从矿山带出的背包。除了“黑皮书”,里面还有七个密封档案袋,以及三个老式磁带和一个小型移动硬盘。

他先打开了最上面的档案袋。里面是照片,很多照片。从六十年代的黑白照到最近的彩色照,时间跨度超过半个世纪。照片上的人不断变化,但总有一些面孔重复出现——在不同年代、不同场合、与不同人的合影中,他们永远站在边缘或不显眼的位置,但眼神总有一种相似的、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观察感。

其中一张1988年的合影引起了周正帆的注意。那是在某个省直机关礼堂的会议留念照,前排坐着当时的省领导,后排是工作人员。在最后一排最右侧,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周正帆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省档案馆,一份关于全省农业改革的旧文件上,签发人的名字是:刘明远。时任省委政策研究室副处长。

他迅速翻找其他档案袋,在一份泛黄的干部考察材料中,找到了更详细的信息:刘明远,男,1940年生,毕业于华东某大学哲学系,1965年进入省委宣传部,1978年调入政策研究室,1986年任副处长,1992年……材料到此中断。

1992年之后呢?这个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第二个档案袋里是一些信件复印件。字迹各不相同,但收信人都是同一个代号:“园丁”。内容涉及干部调整、项目审批、案件处理,甚至是一些学术研究和文化活动的安排。信件语气恭敬,措辞隐晦,但隐藏其中的是一种清晰的上下级关系。其中一封信的末尾写道:“……‘盘古’计划第一阶段进展顺利,种子已播下,静待生根发芽。望先生保重,此致敬礼。”落款是一个花体字母“L”。

周正帆的心跳加快了。他拿出在矿山拍下的那张“园丁”年轻时的照片,与档案中的信息对照。时间线渐渐清晰:刘明远在1992年前后,从明面上的职务中“隐退”,转入地下,成为了“园丁”,开始全面运作“盘古会”的计划。而“盘古会”的目标,从这些碎片信息看,绝不仅仅是金钱和权力。

第三个档案袋最薄,但内容最惊人。那是一份名单,标题是“新苗计划培养对象(1985-1995)”。名单列出了七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简注:年龄、学历、家庭背景、性格特点、当前职务。周正帆快速浏览,在第三十七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文。后面备注:“父早逝,母多病,家境贫寒,求学刻苦,有强烈改变命运之愿。弱点:重亲情,可用其母妹为牵制。当前:省经委科员。”

王文,那个他们追查了这么久、一度被认为是核心的“王书记”,原来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只是一颗被选中的“种子”,一个被培养、被操纵、最终也被抛弃的棋子。

那么名单上还有谁?周正帆继续往下看,在第五十一行,他的呼吸停住了:郑向东。备注:“出身干部家庭,有抱负,重名誉,处事圆融。弱点:独子溺爱,可用其子为牵制。当前:市团委副书记。”

郑向东,那个在最后时刻选择说出部分真相、胸口纹着秘密地图、最终死在病床上的人,原来也是一颗“种子”。

周正帆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继续翻看,在名单末尾,看到了更年轻的批次,时间进入2000年以后。那些名字大多不熟悉,但职务备注显示,他们如今分散在全省各个系统,有的已经是处级、副厅级。而培养方向也不再是简单的职务晋升,而是标注着“关键岗位”“专业领域”“未来布局”等字样。

这是一份跨越数十年的人才培养和渗透计划。从选苗、培养、安置到使用,“盘古会”用近乎传销组织发展下线的耐心和精密,编织着一张覆盖全省、深入骨髓的关系网。金钱腐败只是表象,权力争夺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是什么?

周正帆打开了“黑皮书”。这一次,他跳过了那些晦涩的哲学论述和密语,直接翻到最后几页。那里有一些类似会议纪要的记录,时间从2015年到最近。

其中一段写道:“……旧秩序已到临界,崩解在即。当此之时,我辈不可急进,当效润物无声,徐徐图之。经济下行,民生困顿,外部压力,皆为天时。当顺势而为,于混乱中植入新秩序之基因。医疗、教育、司法、传媒,此四者为关键,务必深耕……”

另一段:“……‘破壁’行动进展顺利,七省已通,中枢亦有呼应。然大业未成,不可懈怠。记住:我们不是要推翻一座房子,而是要更换它的地基;不是要杀死一个人,而是要改造他的思想。过程或有阵痛,但新生必从阵痛中来。”

周正帆的手开始发抖。这不是普通腐败案件,甚至不是一般的政治阴谋。这是一个有着完整意识形态、长远战略、严密组织的……秘密结社。他们的目标不是分蛋糕,而是重新制定分蛋糕的规则;不是在这个系统里捞好处,而是创造一个全新的系统。

而“园丁”刘明远,就是在这个省的具体执行者。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了口罩。

“怎么样?”周正帆猛地站起。

“命暂时保住了。”医生声音沙哑,“出血点止住了,但脑干损伤严重,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未知数。就算醒来,语言、运动功能都可能严重受损。而且……”他顿了顿,“手术中我发现,陈老的大脑有一些旧伤,是多年前的轻微出血留下的痕迹,位置很特殊。”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老可能很早就被下过毒,或者受过某种导致脑部微出血的伤害。”医生说,“这种伤害很隐蔽,短期内看不出,但会逐渐损害认知功能。我怀疑……有人很早就开始对他下手了。”

周正帆想起陈老偶尔的健忘,想起他有时会突然陷入长时间的沉思,想起他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如果医生推测属实,那么这场针对陈老的阴谋,可能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

“他还能说话吗?哪怕一句?”周正帆急切地问。

医生摇摇头:“深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的意志力和造化了。”

周正帆重新坐回长椅,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陈老倒下了,证据虽然到手,但“园丁”已经全面控制了省级权力。他们现在被困在这个山体医院里,外面是一个被敌对势力掌握的省份。下一步该怎么办?

孙振涛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我刚才试着用卫星电话联系了杨帆,断断续续通了一分钟。”

“他怎么样?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他说临江已经全面戒严,所有进出路口都有检查站,便衣警察在街上巡逻,几个带头讨论‘临时特别委员会’的网民已经被拘留。”孙振涛脸色凝重,“他还说,省里几个主要媒体的负责人昨天都被‘请’去谈话了,今天早上的报纸和电视新闻,已经开始统一口径,把‘临时特别委员会’说成是‘在特殊时期维护稳定、保障民生的必要举措’。”

“舆论也被控制了。”周正帆苦笑。

“不止舆论。”赵局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手里拿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我刚收到加密频段的广播,是我们在省公安厅的内线冒死发出的。消息说,‘园丁’——也就是刘明远,今天早上在省委小礼堂召开了‘全省厅局级以上干部紧急会议’。会议上宣布,‘由于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及境外势力渗透风险’,即日起成立‘临时特别委员会’,统一领导全省工作。所有干部必须‘坚守岗位,服从指挥’,‘不信谣,不传谣,不质疑’。”

“有人反对吗?”周正帆问。

“有,三个。”赵局的声音低沉下去,“省人大的一位副主任,省政协的一位副主席,还有省高院的一位副院长。当场就被‘保护性带离’了,现在下落不明。”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对方已经撕下了所有伪装,公然用非法手段夺取了省级政权。而他们,几个伤痕累累的人,带着一堆可能无法送达的证据,躲在一个地下医院里,外面是对方的天下。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孙振涛问。

赵局看了看手表:“这个医院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密。省警卫局的老档案里可能有记载,‘园丁’如果控制了省警卫局,迟早会查到这里。乐观估计,十二小时;悲观估计,六小时。”

六小时。周正帆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怀里的证据包。陈老用一生追寻真相,最终倒在了真相的门槛上。父亲因为触及这个网络的核心而被灭口。沈思远隐姓埋名三十年,至死守护着秘密。郑向东在最后时刻选择了赎罪。还有那些牺牲的特战队员,那些不知名的警察,那些被这个网络吞噬的普通人……

不能在这里结束。真相必须大白。

“赵局,这里有没有安全的通讯方式,能绕过省内封锁,直接联系到……能管这件事的层面?”周正帆问。

赵局想了想:“有,但风险极大。这个医院有一个战备通讯室,用的是军方早期的卫星通讯系统,理论上可以直接连通最高级别的指挥中枢。但一旦启用,信号很可能被监测到,我们的位置就暴露了。”

“暴露了会怎样?”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这里。”赵局直视着周正帆,“包括我们,包括陈老,包括所有证据。”

周正帆沉默了。这是一个抉择:要么冒险联系外界,寻求更高层级的干预,但可能全军覆没;要么继续隐藏,等待时机,但“园丁”的政权可能在这期间彻底巩固,甚至将控制范围扩大到周边省份——按照“黑皮书”的说法,“七省已通”。

“我们不能等。”孙振涛突然说,“每多等一分钟,‘园丁’的控制就加深一分。等到他完全掌握了局面,就算证据送出去,可能也晚了。有些事,一旦发生,就不可逆转。”

周正帆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园丁”真的像“黑皮书”描述的那样,目的是“重塑秩序”,那么他现在做的每一步,可能都在为某个更大的计划铺路。那些被控制的媒体,被管制的网络,被带走的干部,被修改的政策……这些可能都是“地基”的一部分。

“启用通讯室。”周正帆做出了决定,“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把所有证据数字化,加密,通过多个渠道备份发送,确保即使我们失败,真相也不会被掩埋;第二,准备撤离方案,一旦通讯暴露位置,我们必须在对方赶到前离开。”

“陈老呢?他经不起颠簸。”医生说。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周正帆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带他走。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计划迅速展开。赵局和孙振涛去通讯室调试设备,周正帆和医生将所有纸质文件扫描,录音磁带和硬盘内容导出,加密后分割成数十个数据包。医院的老旧设备运转缓慢,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上午十点,第一个数据包通过卫星链路发出,目的地是赵局记忆中的一个绝密邮箱——属于他的一位已经退休的老首长,那位老人虽然退居二线,但在军界仍有相当影响力。

上午十一点,第二个、第三个数据包发出,通过不同的加密协议,发往不同的接收方。其中包括杨帆的一个秘密邮箱,孙振涛信任的一位老战友,以及周正帆母亲保管的、父亲生前留下的一个紧急联络方式——他从未用过,但父亲曾说过:“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大事,用这个。”

中午十二点,通讯室的警报灯突然闪烁。赵局脸色一变:“信号被监测到了!对方正在定位我们!”

比预想的还快。

“还需要多久能发完所有数据?”周正帆问。

“至少还要二十分钟!”孙振涛盯着进度条。

“加速!我去准备撤离!”

周正帆冲回医疗区,和医生一起准备转移陈老。老人依然昏迷,身上连着各种监控仪器和维持生命的管路。他们用最轻柔的动作将他移到担架上,固定好,连接上便携式监护仪和氧气瓶。

就在此时,医院的电力系统突然剧烈闪烁,随后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幽幽亮起。

“他们切断了外部供电!”赵局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备用发电机只能维持通讯室和医疗区的基本用电!我们必须走了,现在!”

“数据传完了吗?”

“还差最后三个包!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在平时很短,但现在,可能意味着生死。

周正帆让医生先推着陈老往医院深处撤离——那里有一条备用的逃生通道,通往山体另一侧。他自己则冲向通讯室。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发出绿莹莹的光。通讯室的门开着,里面屏幕的光映出赵局和孙振涛焦急的脸。进度条在缓慢爬升:87%…89%…91%……

“外面有动静!”孙振涛突然说,他侧耳倾听,“车辆引擎声,不止一辆。”

周正帆也听到了,那是重型车辆碾压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他们到了。”赵局的声音异常平静,“最后两个包了。振涛,你带周组长从备用通道走,我留在这里确保传输完成。”

“不行!一起走!”孙振涛反对。

“总得有人留下操作,而且……”赵局笑了笑,“我是警卫局副局长,他们抓到我,多少会有些顾忌。你们快走!”

进度条:94%…96%…

外面的引擎声停住了,接着是沉重的撞击声——他们在撞门。

“走!”赵局猛地推开孙振涛,自己坐在操作台前,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周正帆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他拉着孙振涛冲出通讯室,沿着医生留下的记号向逃生通道狂奔。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主入口的门被撞开了。

他们冲进逃生通道,厚重的防爆门在身后关闭、锁死。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动。跌跌撞撞跑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了亮光——出口。

出口外是一个隐蔽的山谷,医生和陈老已经在谷底的一辆旧吉普车旁等待。这是一台二十多年前的军车,赵局事先准备好的,加了油,做了简单维护。

他们刚把陈老安置上车,山谷上方就传来了爆炸声——闷响,从山体内部传来。医院被炸了。

孙振涛死死咬着牙,发动了汽车。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朝着北方边境方向驶去。那里是邻省,理论上还在“园丁”的控制范围外——但谁知道呢?“黑皮书”说“七省已通”。

周正帆坐在后座,抱着最后一次传输时赵局塞给他的一个金属盒。盒子里是一个微型硬盘,赵局说:“这是所有数据的完整备份,还有我这些年私下收集的一些东西。如果我出事,这个就是我的证词。”

车开出山谷,上了土路。从后视镜看去,山体方向升起了滚滚浓烟。赵局没有出来。

孙振涛猛踩油门,吉普车在尘土中飞驰。前方是省界,是未知,也可能是新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继续前进。

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一切终结。

## 第二节 边界线上的博弈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扬起滚滚黄尘。孙振涛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但周正帆能看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赵局的牺牲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陈老在颠簸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医生迅速调整了氧气流量,检查监护仪上的数字。“血压在掉,心率不稳,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环境进行救治。”

“最近的乡镇还有多远?”周正帆问。

孙振涛看了看车载导航——一个老旧的军用GpS设备,屏幕上的地图还是二十年前的版本。“按这个速度,至少还要一个半小时。但问题是……”他顿了顿,“那个镇子叫‘红旗镇’,是红旗乡的上级行政单位。”

红旗乡。那个埋藏了太多秘密、流了太多血的地方。它的上级镇,会安全吗?

周正帆打开赵局给的金属盒。除了微型硬盘,里面还有几样东西:一个老式怀表,表盖内侧嵌着一张泛黄的小照片,是年轻的赵局和一个女人的合影,背后写着“1985年春,与妻”;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火漆完好,上面写着“绝密,亲启”;还有一把钥匙,拴在一个小木牌上,木牌上刻着“北山寺,地藏殿,第三柱”。

他先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封信,赵局的笔迹,日期是三天前——显然是他预感到可能出事,提前写好的。

“周组长、振涛: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首先,关于‘盘古会’。我接触到这个名字是在五年前,当时我奉命保护一位退休的老领导。他临终前神志不清,反复念叨‘盘古开天,秩序重定’,还提到一个叫‘刘明远’的人。我悄悄调查,发现这位老领导在任期间,曾经力主推动一系列教育改革和司法改革,而这些改革方案的幕后起草者之一,就是刘明远。

其次,关于陈老。我一直怀疑,陈老这些年的身体状况恶化,不仅仅是年龄问题。三年前,陈老曾经突发过一次轻微中风,主治医生是我安排的,事后他私下告诉我,陈老的血液检测中发现了一种罕见毒素的痕迹,微量,但长期存在。我暗中调查了陈老的饮食和用药,发现他的保健医生是刘明远推荐的。我没有确凿证据,不敢贸然告诉陈老,只能加强他的安保,但现在想来,可能还是晚了。

第三,关于钥匙。北山寺在邻省北山市,是我父亲出家的地方。地藏殿第三柱下,有一个暗格,里面存放着我父亲留下的一些东西。他年轻时曾在省委机要室工作,退休后突然出家,我一直觉得蹊跷。这把钥匙,或许能打开一些秘密。

最后,提醒你们: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盘古会’的渗透比你们想象的更深。我怀疑,甚至在你们追查这个案子的过程中,每一步都有人在暗中观察、引导、甚至操控。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有时候并不清楚。

保重。赵志国绝笔。”

信读完了,车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

“陈老的保健医生……”周正帆喃喃道,“是‘园丁’的人。”

“不止。”孙振涛的声音发冷,“记得吗?陈老被送去省人民医院时,那个主治医生当天就失踪了。现在看来,不是失踪,是任务完成,撤走了。”

医生突然开口:“我在给陈老手术时,除了发现旧伤,还发现他的一些内脏器官有早期纤维化的迹象。那也是一种慢性中毒的表现。如果有人从多年前就开始对他下毒,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他非常信任、能长期接触他饮食或药物的人。”

保健医生,最符合这个条件。

“所以陈老这么多年追查‘园丁’,‘园丁’其实一直在他身边。”周正帆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这就像是猫鼠游戏,但老鼠一直藏在猫的影子里,甚至偶尔还会拍拍猫的肩膀,告诉它该往哪里走。

那么,他们现在的逃亡呢?是真的逃脱,还是另一个更大棋局中的一步?

吉普车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了稀疏的村落和农田。路边有指示牌:红旗镇,5公里。

“进不进镇?”孙振涛问。

周正帆思考着。进镇,可以给陈老找到相对稳定的医疗环境,补充燃料和食物,但风险巨大——这里是红旗乡的上级单位,“园丁”的势力很可能已经渗透。不进镇,陈老的生命危在旦夕,而且他们也不知道下一个能补给的地方在哪里。

“有信号了。”医生突然说,他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卫星电话——也是赵局留下的遗产之一,“我刚才试着开机,现在有微弱的信号。”

周正帆接过电话,拨通了母亲林秀兰的号码。这是他逃亡以来第一次联系家人。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周正帆以为无人接听时,接通了。但传来的不是母亲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周正帆?”

周正帆的心猛地一沉。

“你母亲现在很安全。”那个声音继续说,“但她的安全取决于你的选择。刘先生让我转告你:游戏该结束了。你们手上的东西,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你们愿意合作,你母亲会安然无恙,你和你的人也可以有一个体面的出路。”

“刘明远。”周正帆咬着牙说。

“刘先生很欣赏你。”对方并不否认,“他说你是个人才,只是走错了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把东西交出来,然后离开,永远不要回来。你母亲会在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安度晚年,你也会有一笔足够你开始新生活的资金。”

“如果我拒绝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正帆,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盘古会’不是你们几个人能对抗的。刘先生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是因为他敬重陈老,也欣赏你的执着。但机会只有一次。”

“让我和我母亲说话。”

“可以,但只有三十秒。”

短暂的杂音后,母亲林秀兰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哭泣:“正帆,别管我,你……”

电话被抢了回去,那个男声重新出现:“听到了?她让你别管她。但我告诉你,周正帆,如果你不合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自己清楚。给你一个小时考虑。一小时后,我会再打这个电话。”

电话挂断了。

车里死一般寂静。陈老微弱的呼吸声,监护仪的滴答声,引擎的轰鸣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他们抓了我妈。”周正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孙振涛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这群畜生!”

医生担忧地看着周正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一边是母亲的性命,一边是真相和正义。这个选择太残酷,残酷到不应该是任何人需要面对的。

但周正帆几乎没有犹豫:“继续走。去北山寺。”

“可是你母亲……”

“我妈让我别管她。”周正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如果我现在妥协,交出证据,我妈可能暂时安全,但之后呢?‘园丁’会放过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人吗?而且,那么多人的牺牲,那么多真相被掩埋,那么多可能被这个组织伤害的普通人……我不能用这些来换我妈一个人的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妈会理解的。她一直都理解。”

孙振涛没有说话,只是狠狠踩下油门。吉普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土路上狂奔。

一小时后,卫星电话准时响起。周正帆接起。

“考虑得怎么样?”还是那个男声。

“让我再和我母亲说句话,最后一句。”

对方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这次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出奇地平静:“正帆,去做你该做的事。妈不怕。你爸在那边等着我呢,我不孤单。”

“妈……”

“记住,你是周志远的儿子。”母亲说完这句,电话就被切断了。

那个男声再次出现:“看来你做出了愚蠢的选择。那么,游戏继续。不过提醒你,红旗镇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进不去的。而且,从现在开始,你母亲的安危,我不再保证。”

电话挂断。

周正帆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红旗镇不能去了,绕过去。直接去北山寺。”

“但陈老需要医疗……”

“我知道。”周正帆打断医生,“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绕开红旗镇,走山路,虽然难走,但更安全。陈老……陈老只能靠意志力撑下去了。”

孙振涛看了看地图:“绕开红旗镇,要多走至少一百公里山路。而且这条路很多年没人走了,能不能通车都是问题。”

“试试。”周正帆说,“总比自投罗网好。”

吉普车在一个岔路口转向,离开了通往红旗镇的土路,驶上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山道。这条路比之前的更颠簸,有时车轮会陷入泥坑,需要下车推;有时坡度太陡,引擎发出吃力的嘶吼。

陈老的情况在恶化。监护仪上的数字波动越来越大,医生不停地调整药物,但效果有限。老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

下午三点,他们被迫停下来——前方的路被山体滑坡完全堵死了。巨大的石块和泥土堆成一道数米高的障碍,吉普车不可能通过。

“下车,步行。”周正帆做出了决定,“把必需品带上,轻装前进。”

他们用担架抬着陈老,背着急救包、证据盒、武器和少量食物饮水,开始徒步翻越滑坡区。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松动的石块随时可能滑落,陡峭的坡面需要手脚并用。

就在他们快要通过最危险的一段时,上方突然传来了碎石滚落的声音。周正帆抬头,看到几个人影站在滑坡区顶部,手里拿着……

“枪!散开!”孙振涛大吼。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周围的石块上,溅起火星。对方早有埋伏。

周正帆和孙振涛迅速寻找掩体,医生则用身体护住担架上的陈老。敌人在高处,有地形优势,而且人数不明。

“至少六个。”孙振涛从掩体后观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是普通警察或混混。”

“园丁’的人追来了。”周正帆握紧了手里的枪,但他们弹药有限,只有赵局留下的两个弹匣,加上孙振涛的配枪,总共不到四十发子弹。

对方显然也知道他们的火力劣势,开始慢慢包抄下来。孙振涛开了几枪,逼退了最近的两人,但子弹又少了几发。

“不能这样耗下去。”周正帆快速思考,“我掩护,你们带着陈老往那边树林里撤,进了树林就好办了。”

“不行!一起走!”

“没时间争论了!”周正帆举枪射击,打中了冲在最前面的敌人的腿部,那人惨叫倒地,“快走!”

医生和孙振涛对视一眼,抬起担架,向树林方向艰难移动。周正帆则利用地形,不断变换位置,开枪牵制敌人。他的枪法不算准,但胜在出其不意,让对方不敢贸然冲锋。

但子弹很快耗尽了。当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后,周正帆扔掉空枪,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块。五个敌人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枪口对准他。

“周正帆,放弃吧。”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刘先生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选一个。”

周正帆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石块。他可以死,但必须给孙振涛他们争取更多时间。

就在刀疤脸准备下令开枪时,树林方向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紧接着,枪声大作,但这次不是对着周正帆,而是对着那些包围他的人。

刀疤脸和他的手下措手不及,纷纷中弹倒地。周正帆趁机滚到一块大石后面,抬头看去,只见三辆越野车冲了过来,车上跳下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动作迅捷专业,很快控制了局面。

刀疤脸还想反抗,被一枪击毙。剩下的人或死或降,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

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走到周正帆面前。这人五十岁上下,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气质。

“周正帆同志?”他问。

周正帆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人笑了笑,拿出一份证件:“别紧张,我是来帮你们的。我姓秦,你可以叫我老秦。我们在北山寺等你们很久了。”

“北山寺?”

“赵志国是不是给了你一把钥匙,说北山寺地藏殿第三柱下有东西?”老秦问。

周正帆心中一动,但仍然保持警惕:“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东西,本来就是我们让赵志国父亲保管的。”老秦说,“我们是‘磐石’小组,专门对付‘盘古会’这类组织的。陈老一直和我们有联系,但为了安全,是单线联系。他出事前,给我们发了紧急信号,所以我们才在这里接应你们。”

周正帆打量着老秦和他的手下。这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确实不像“园丁”的人。但经历了这么多背叛和欺骗,他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证明给我看。”他说。

老秦点点头,拿出一个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递给周正帆:“这个人,你应该认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是小周吗?我是你父亲的老首长,姓徐。你满月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你父亲出事前,曾经给我寄过一封信,说如果他有什么不测,让我照顾你们母子。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关注你。”

周正帆记得这个名字。父亲生前确实提过一位“徐伯伯”,是他最尊敬的老领导。母亲也说过,父亲出事后,这位徐伯伯曾派人送来一笔钱,但母亲婉拒了。

“徐伯伯……”周正帆的声音有些哽咽。

“孩子,你受苦了。”徐老的声音充满慈爱,“相信老秦,他是我们的人。陈老现在怎么样?”

“情况很不好,需要紧急救治。”

“马上送过来,我们有医疗队。其他的事,见面再说。”

电话挂断后,周正帆终于松了口气。他把枪扔在地上,对老秦说:“孙振涛和医生带着陈老进了树林,快去救他们。”

老秦立刻派人进入树林搜索。十分钟后,孙振涛、医生和陈老被安全带回。医疗队迅速接手,将陈老转移到一辆改装成救护车的越野车上,开始紧急救治。

“他的情况很危险,但我们的医疗设备比你们的好,有希望。”随队医生检查后说。

周正帆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他坐在路边,看着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生死,太多失去。

老秦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得马上转移,这里不安全。”

“我们去哪儿?”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老秦的眼神变得锐利,“然后,我们要开始反击了。‘园丁’和他的‘盘古会’,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周正帆看着远处的群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战斗还没有结束,甚至可能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父亲,陈老,沈思远,郑向东,赵局,还有那些不知名的牺牲者……他们的意志,将由他继续传承。

真相,必须大白于天下。

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第三节 磐石与盘古

北山深处的一处秘密基地,手术室的灯光亮了整整八个小时。当主刀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时,周正帆和孙振涛立刻围了上去。

“命保住了。”医生摘下口罩,“但情况依然很不乐观。脑干损伤严重,加上之前的慢性中毒和这次大出血,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至于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醒过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我只能说,看天意了。”

周正帆透过观察窗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陈老。老人身上插满了管子,各种仪器围绕着他,微弱的生命体征在屏幕上跳跃。这个追查了一辈子真相的老人,最终倒在了真相的门槛上。

“你们也去休息吧。”老秦走过来,“医疗有专业团队,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而且,接下来我们需要你们保持最佳状态。”

基地的休息室里,周正帆终于有时间仔细查看赵局父亲在北山寺藏匿的东西。那是一个密封的铁盒,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打开后,里面是几个笔记本和一些老照片。

笔记本是赵局父亲赵青山的工作日记,时间跨度从1968年到1995年。作为省委机要室的工作人员,他记录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其中一段1973年的记录引起了周正帆的注意:“今日整理文件,见一份绝密报告,关于‘红旗乡特殊勘探项目’。报告称当地发现稀有元素,具‘特殊战略价值’。建议成立特别小组,直属中央某部门。刘明远同志被指定为联络员。”

刘明远。这个名字再次出现,而且时间更早。

继续翻阅,1978年的记录:“刘明远同志调入政策研究室,但实际工作似乎不限于此。常见其与一些特殊领域专家会面,议题涉及‘社会工程’‘文化重构’等。此人思维深邃,但总给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1985年:“‘新苗计划’启动,刘明远是实际负责人。名单上的人,都是精心挑选的‘潜力股’。这不像普通的人才培养,更像……某种试验。”

1992年,赵青山的记录变得隐晦而忧虑:“刘明远‘隐退’,但活动更加隐秘。近日发现其与一些境外学术机构有联系,议题涉及‘社会控制理论’‘精英治理模式’。我越来越觉得,他在策划某种……某种危险的东西。但我没有证据,只有直觉。”

最后一篇日记写于1995年,赵青山退休前夕:“今日决定,将我这些年私下记录的东西藏起来。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用,但也许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们。我将钥匙交给志国,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他觉得有必要,就打开它。明天,我将去北山寺出家。不是逃避,而是……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考这一切。”

日记到此结束。

周正帆合上笔记本,久久不语。赵青山,一个普通的机要室工作人员,凭借职业的敏感和正直,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察觉到了刘明远和“盘古会”的危险。但他势单力薄,只能将疑虑藏在心里,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

而那些照片,则是更直接的证据。有刘明远与一些外国学者的合影,有“新苗计划”早期会议的留影,甚至有一张模糊的偷拍照——刘明远与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在一处偏僻地点会面,背景里隐约可见一些仪器设备。

其中一张照片背面,赵青山用细小的字写道:“1988年秋,红旗乡矿山深处。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红旗乡矿山。又是那里。军火、黄金、秘密实验、稀有元素……那个地方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老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我们的人已经初步分析了你们带来的证据。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有多严重?”

老秦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许多点:“根据‘黑皮书’和赵局提供的信息,我们初步判断,‘盘古会’不是一个简单的腐败网络或秘密结社。它是一个有着明确政治目标、完整组织架构、严密行动计划的……政治组织。他们的目标不是分权夺利,而是从根本上改变现有的政治和社会结构。”

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这些是‘盘古会’已经确认的渗透点,涉及七个省份的党政机关、政法系统、教育机构、媒体单位、科研院所。他们采用‘细胞式’组织结构,单线联系,层级分明,核心成员可能不超过五十人,但控制的‘外围人员’可能有数千人。”

“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孙振涛问。

老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他们自称‘开天者’,认为现有的政治体制和社会结构已经‘僵化腐朽’,需要一场‘静默的革命’来‘重塑秩序’。具体手段包括:长期渗透关键岗位,控制舆论和教育,影响政策制定,甚至……在某些领域进行‘社会实验’。”

“社会实验?”周正帆想起红旗乡矿山的那些实验设备和样本。

“比如,通过控制医疗资源来测试民众的服从度;通过操纵教育资源来筛选和培养‘合格的新人’;通过影响司法实践来‘重新定义正义’。”老秦的声音很冷,“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必要的阵痛’,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

“疯子。”孙振涛低声说。

“不,不是疯子。”老秦摇头,“是极端理性的狂热者。他们有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自认为站在历史和道德的高地。这种人才最危险。”

“那我们怎么对付他们?”周正帆问。

老秦打开另一份文件:“‘磐石’小组就是为此成立的。我们是一个跨部门的特别行动组,直接对最高层负责,专门对付这类危害国家政治安全的组织。陈老一直是我们的重要合作者,他提供了许多关键线索。”

“那为什么到现在才行动?‘盘古会’已经活动了几十年。”

“因为证据。”老秦苦笑,“这类组织极其隐蔽,核心成员往往是社会精英,有合法身份作为掩护。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无法采取行动。而且,他们很擅长利用规则和程序来保护自己。就像这次,‘园丁’刘明远通过控制省级权力,宣布‘紧急状态’,在法律程序上几乎无懈可击。我们即使知道真相,也需要足够的证据和恰当的方式来揭穿他。”

周正帆拿出那个微型硬盘:“这里面有矿山的所有证据,还有赵局收集的材料。”

“我们已经开始分析了。”老秦说,“但这些证据要发挥最大作用,需要时机和策略。直接公开,对方可能狗急跳墙;暗中运作,又可能被他们的保护网拦截。我们需要一个既能彻底摧毁‘盘古会’,又能最小化社会震荡的方案。”

“我有一个问题。”周正帆突然说,“‘磐石’小组内部……干净吗?”

老秦深深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赵局的信里提醒过,‘盘古会’的渗透很深。我可以告诉你,‘磐石’小组的成员都经过最严格的审查,而且我们采用特殊的隔离工作模式,最大程度降低渗透风险。但……”

他顿了顿:“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这场斗争,本质上是光明与阴影的较量。阴影无处不在,而我们只能尽力让光明照得更亮一些。”

接下来的三天,基地里异常忙碌。技术团队分析证据,行动团队制定计划,情报团队监视“园丁”和“盘古会”的动向。周正帆和孙振涛则配合调查,提供他们知道的所有细节。

第三天晚上,陈老的情况出现了变化。他的脑电波显示出了微弱的意识活动,虽然还没有醒来,但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也就在这天晚上,老秦召开紧急会议。

“情况有变。”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我们收到情报,‘园丁’刘明远计划在四十八小时内,将‘临时特别委员会’的模式推广到相邻两个省份。他已经派出了‘工作小组’,准备与当地的‘盘古会’成员里应外合,控制关键部门。”

“这么快?”周正帆震惊。

“他等不及了。”老秦说,“你们带来的证据虽然还没有公开,但已经引起了高层的重视。刘明远可能察觉到了危险,所以想提前行动,扩大势力范围,增加谈判筹码,甚至……做好最坏的准备。”

“最坏的准备是什么?”

“如果他觉得大势已去,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老秦的声音压得很低,“破坏基础设施,制造社会混乱,甚至……动用他在政法系统内隐藏的力量,进行最后的反扑。我们评估,这种可能性有30%。”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30%的可能性,对于可能造成的灾难性后果来说,已经太高了。

“我们必须提前行动。”老秦说,“原计划是收集更多证据,等待最佳时机。但现在,时机不等人。我们决定,在二十四小时内,启动‘破晓行动’。”

“破晓行动?”

“是的。”老秦打开行动计划书,“行动分为三个部分:第一,证据公开。我们将选择性地公开部分最确凿的证据,通过多个渠道,同时发布。第二,定点清除。对‘盘古会’的核心成员和关键节点,实施同步控制。第三,舆论引导。在行动同时,通过可靠媒体,向公众说明真相,避免恐慌和谣言。”

“公开证据……会不会引发动荡?”孙振涛担忧地问。

“会,但可控的动荡好过不可控的崩溃。”老秦说,“而且,我们有预案。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抢在‘园丁’前面行动。一旦他控制了更多省份,行动难度和风险将成倍增加。”

周正帆思考着:“需要我做什么?”

“你是关键证人,也是‘园丁’最想控制或消灭的目标之一。”老秦说,“你的安全至关重要。但同时,你的证言也至关重要。行动开始后,我们需要你通过视频连线,向有关部门作证。这会很危险,因为你的位置可能暴露。”

“我不怕危险。”周正帆说。

“我们知道。”老秦点头,“所以我们会给你最高级别的保护。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陈老在昏迷前,曾经给我们发过一段加密信息。信息里提到了一个名字,他说这个人可能是‘盘古会’在更高层的保护伞,甚至是……‘园丁’的上线。”

“谁?”

老秦说出了一个名字。周正帆和孙振涛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人,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有证据吗?”周正帆问。

“没有直接证据,只有陈老的一些推测和线索。”老秦说,“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盘古会’的根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谨慎行动的原因——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会议持续到深夜。行动计划细化到每一个环节,每一种可能,每一种应对。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残酷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场真枪实弹的较量。

散会后,周正帆去重症监护室看望陈老。老人依然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周正帆坐在床边,握着老人枯瘦的手。

“陈老,您听到了吗?我们要行动了。”他轻声说,“您追查了一辈子的真相,就要大白了。那些牺牲的人,那些被掩盖的罪恶,那些扭曲的正义……都会得到清算。您一定要醒过来,亲眼看到那一天。”

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仿佛在回应。

走出监护室,周正帆看到孙振涛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的夜空。

“想什么呢?”周正帆走过去。

“想赵局,想那些牺牲的兄弟。”孙振涛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想,等这一切结束了,我要去给他们扫墓,告诉他们,我们做到了。”

“我们还没做到。”

“但我们会做到的。”孙振涛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必须做到。”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星空。明天,将是决定胜负的一天。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已做好准备。

为了正义,为了真相,为了那些不能白流的血。

凌晨四点,基地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人员各就各位,通讯设备调试完毕,行动倒计时开始。

周正帆被带到一间安全的房间,技术人员为他调试视频设备。他将在这里,向一个特别组成的审查委员会作证,陈述他所知道的一切。

老秦走进来,最后一次确认:“准备好了吗?”

周正帆点点头。

“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对方监测到。你的位置可能暴露,你的安全可能受到威胁。但你所说的,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我明白。”

老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运。我们都在。”

五点整,行动开始。

首先是网络。数百个经过验证的社交媒体账号同时发布第一条信息,附带着红旗乡军火黄金的照片,以及“盘古会”部分成员名单。

然后是媒体。几家权威媒体同时刊登深度调查报告,揭露“园丁”刘明远及其网络数十年的渗透和操控。

接着是政法系统。在“磐石”小组的协调下,七个省份同步行动,控制了名单上的“盘古会”成员和关键节点。

周正帆的视频证言在六点整开始。面对屏幕那端严肃的审查委员会,他平静地陈述着:从金光化工案开始,到红旗乡的秘密,到“园丁”的真面目,到“盘古会”的可怕图景。他出示证据,指认人员,回答提问。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房间里响起了掌声——不是来自屏幕那端,而是来自房间里的技术人员和警卫。他们全程听了他的证言,被深深震撼。

“谢谢你,周正帆同志。”审查委员会主席在屏幕那端说,“你的证言非常重要。现在,请你到安全的地方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视频切断。周正帆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也有一丝解脱。他说出来了,把所有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了。无论结果如何,他无愧于心。

就在这时,基地的警报突然响起。

“有敌袭!全员警戒!”

周正帆被警卫迅速带往更安全的区域。从走廊的窗户,他看到基地外围有火光和枪声。对方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很快。

战斗在基地外围激烈进行。“磐石”小组的安保部队与来犯之敌交火,对方人数众多,装备精良,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想在这里消灭我们。”老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周正帆,孙振涛,你们跟第四小队从地下通道撤离。快!”

“陈老呢?”

“医疗队已经带他先走了。你们快跟上!”

在第四小队的护卫下,周正帆和孙振涛进入地下通道。通道很长,蜿蜒曲折,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亮光——出口。

出口外是一个隐蔽的山谷,几辆车已经等在那里。陈老躺在救护车里,医疗队正在继续救治。周正帆和孙振涛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刚发动,山谷上方就传来了爆炸声。基地被炸了。

“老秦他们……”孙振涛回头看着浓烟升起的方向。

“他们会没事的。”司机说,“老秦经验丰富,一定有预案。”

车队在晨雾中疾驰,向着更安全的地点转移。车载广播里,正在播报早间新闻。主播的声音严肃而清晰:

“……今天凌晨,我省及相邻多省同步展开特别行动,成功控制了一个长期渗透党政机关、危害国家政治安全的非法组织‘盘古会’的主要成员。该组织头目刘明远,化名‘园丁’,已被控制。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周正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广播里的声音继续着,讲述着这场持续数十年的阴谋的瓦解,讲述着正义的到来。

但他知道,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盘古会”的根系可能还有残留,那个陈老提到的更高层的保护伞可能还在暗处。而社会对这场真相的接受和消化,也需要时间和智慧。

但至少,黎明已经到来。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温暖而明亮。周正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这片土地,经历了太多的阴影,但终究迎来了光明。

他想起父亲,想起陈老,想起所有为这一天付出代价的人。

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车队继续前进,驶向新的目的地,驶向一个需要重建和疗伤,但也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周正帆知道,他的使命还没有结束。作为一个见证者,一个参与者,他还有责任继续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光明。

为了那些不能忘却的记忆。

为了那些必须坚守的正义。

为了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值得被珍视的平凡而伟大的生命。